田常说:“你说反了吧?鲁国易打你说难打,吴国难打你说易打?”
子贡说:“我听说: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您的忧患在国内——大臣们不服您。攻打鲁国,齐国胜了,功劳是国君和大臣的,您更危险。不如打吴国,打不过,士兵死在外面,大臣实力削弱,国君孤立,您就好控制了。”
田常被说动了:“但军队已经出发去打鲁国了,改道去打吴国,大臣们会怀疑。”
子贡说:“您先按兵不动,我去让吴国救鲁,您就有理由打吴国了。”
子贡到吴国,对吴王夫差说:“救鲁可以显名,伐齐可以获利。而且救了鲁,诸侯都会归附。名义上救鲁,实际上打击齐国,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夫差说:“好是好,但我担心越国偷袭。”
子贡说:“我去让越国出兵助您。”
子贡到越国,对越王勾践说:“吴王怀疑您,您要表示忠心。出兵助吴伐齐,如果吴国胜了,会骄傲,然后攻打晋国,消耗实力;如果败了,越国可以趁机报仇。”
勾践同意了,派兵助吴。
子贡又到晋国,对晋定公说:“吴国如果胜了齐国,必然攻晋。您要早做准备。”
最后的结果是:吴国打败齐国,然后攻晋,被晋国打败。越国趁机灭吴。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霸越。十年之间,五国形势大变。
孔子说:“子贡游说,是他的特长。但我担心他言多必失。”
冉有:政事之长
冉有,名求,比孔子小二十九岁。他和子路一样长于政事,曾做季氏的家臣。
孔子曾评价冉有:“求也艺。”冉有多才多艺。
但冉有也有让孔子失望的时候。季氏要增加赋税,冉有不仅不劝止,还帮着执行。孔子很生气:“冉有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敲着鼓去攻击他!”
还有一次,季氏要祭祀泰山。按照礼制,只有天子、诸侯才能祭祀名山大川。季氏是大夫,没这个资格。
孔子问冉有:“你不能阻止吗?”
冉有说:“不能。”
孔子叹道:“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唉!难道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礼吗?)
子夏:文学之传
子夏,姓卜,名商,比孔子小四十四岁。他长于文学,孔子死后,他在西河教授,魏文侯尊他为师。
子夏曾问孔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什么意思?”
孔子说:“绘事后素。”先有白底,然后绘画。
子夏说:“礼后乎?”礼是不是也在仁义之后?
孔子高兴地说:“商啊,能启发我了,可以和你谈《诗》了。”
子夏家境贫寒,穿的衣服很破。有人问:“您为什么不去做官?”
子夏说:“诸侯看不起我的,我不做他们的臣子;大夫看不起我的,我不见他们。柳下惠和乡里中流俗之人衣冠不整地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原则。”
曾参:孝的典范
曾参,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他以孝著称。
曾参在瓜地除草,不小心斩断了瓜根。父亲曾皙大怒,拿起大棍打他。曾参不躲不闪,被打昏过去。
醒来后,他先去向父亲请安:“刚才得罪了父亲,父亲用力教训我,没受伤吧?”
然后回房弹琴唱歌,让父亲知道自己没事。
孔子听说后,很生气,对学生们说:“曾参来,不要让他进门!当年舜侍奉父亲瞽叟,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现在曾参等着让父亲暴打,万一打死了,是让父亲陷于不义。不孝哪有比这更大的?”
曾参听说后,很惭愧,向孔子认错。
司马迁的评述
写到这里,司马迁停下笔。窗外雨停了,月光从云缝中透出来。
他在竹简上写下这一篇的评语:
“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钧之未睹厥容貌则论言。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论语》弟子问,并次为篇,疑者阙焉。”
学者们谈论孔子的七十多个学生,称赞的往往言过其实,诋毁的往往损害真相,总之都没有亲眼见过他们的容貌言行。我把《论语》中弟子问答涉及的学生姓名,按顺序编成这篇列传,有疑问的存疑。
这是司马迁的严谨态度。他依据的是最可靠的《论语》,不添油加醋。
他又写道:“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孔子是个平民,传到今天十几代,学者都尊崇他。从天子到王侯,中国谈论六艺的人,都以孔子的学说为标准,可以说是最高的圣人了!
这是对孔子的最高评价。司马迁虽然不完全认同儒家,但对孔子的历史地位给予充分肯定。
写完这段话,司马迁觉得这一篇可以结束了。
他吹灭油灯,准备休息。明天该写《商君列传》了。那是另一个极端——法家的代表商鞅,和孔子的仁政完全相反。
但今夜,他还在想孔子的那些弟子:安贫乐道的颜回,刚直而死的子路,能言善辩的子贡……他们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命运。
孔子因材施教,让他们各展所长。但他们的结局,有的令人叹息,有的令人敬佩。
这也许就是教育的真谛:不是把所有人都教成一个样子,而是让每个人成为最好的自己。
月光如水,洒在长安城的屋檐上。司马迁仿佛听到了两千多年前,孔子在洙泗之滨讲学的声音,和弟子们问答的声音。
那些声音,穿过时空,还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