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的庶公子
公元前390年的卫国，一个年轻人正收拾行囊。
他叫公孙鞅，是卫国国君的庶出公子。所谓庶出，就是妾生的儿子，地位不高。但他从小喜欢刑名法术之学——这是战国时期的新学问，研究法律、权术、治国之道。
卫国太小了，像他这样有野心的人，在这里没有施展的空间。他听说魏国的国相公孙痤招揽门客，就带着几卷竹简去了大梁（魏国都城）。
公孙痤见到这个年轻人，和他谈了一天一夜。从法律到军事，从经济到外交，公孙鞅见解独到，思路清晰。
“此子不简单。”公孙痤对家人说。他把公孙鞅留在身边做中庶子（家臣之长），时常咨询政事。
但公孙痤年纪大了，还没来得及向魏惠王推荐公孙鞅，就病倒了。
魏惠王的错过
魏惠王亲自来探病。看着奄奄一息的老相国，他问：“您如果有什么不测，国家大事托付给谁？”
公孙痤挣扎着坐起来：“我的中庶子公孙鞅，虽然年轻，但有奇才。希望大王把国政交给他。”
魏惠王皱了皱眉，没说话。
公孙痤看出大王不以为然，又说：“如果大王不用他，一定要杀了他。不要让他离开魏国。”
魏惠王更觉得奇怪了：一会儿说要重用，一会儿说要杀掉，老相国病糊涂了吧？
他敷衍了几句，起身告辞。
公孙痤把公孙鞅叫到床边：“我刚才向大王推荐你，看大王的表情，不会用你。我又说如果不用就要杀你，这是先公后私。你现在快逃吧，别被抓住。”
公孙鞅却很平静：“大王既然不听您的话用我，又怎么会听您的话杀我？”
果然，魏惠王回去后对左右说：“公孙痤病糊涂了。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执掌国政？还要我杀他？可笑。”
秦孝公求贤
就在这个时候，西边的秦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秦孝公即位了。他二十一岁，年轻气盛，看着秦国的现状，心里着急。
秦国在战国七雄中是最弱的，被东方各国看不起，连会盟都不邀请秦国参加。秦孝公的父亲秦献公为了振兴秦国，战死在疆场上。
“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秦孝公在朝堂上说，“我要恢复穆公（秦穆公，春秋五霸之一）的霸业，东复侵地。谁能献上强秦之策，我尊他为官，分给他土地。”
求贤令传到各国。公孙鞅在大梁看到了这份诏令，心动了。
他知道秦国的历史：地处西陲，民风彪悍，但法制不健全，贵族势力大。这样的国家，正需要一场彻底的变法。
更重要的是，秦孝公年轻，有雄心，肯用人。
“去秦国。”公孙鞅做出决定。
四见秦孝公
公孙鞅到了秦国都城栎阳，通过秦孝公的宠臣景监求见。
第一次见面，公孙鞅大谈帝道（尧舜禹的治国之道）。秦孝公听着听着，打起瞌睡来了。
结束后，秦孝公生气地对景监说：“你推荐的是什么人？他说的话迂腐不切实际，不能用。”
景监责备公孙鞅。公孙鞅说：“请再安排一次见面。”
五天后，第二次见面。这次公孙鞅谈王道（夏商周三代的治国之道）。秦孝公听着，稍微有点兴趣，但还是觉得不够。
结束后，秦孝公对景监说：“你的客人还可以，但我还是不能用他。”
景监又责备公孙鞅。公孙鞅说：“请再安排一次见面。”
第三次见面，公孙鞅谈霸道（齐桓公、晋文公的称霸之道）。这次秦孝公听进去了，不时点头。
结束后，秦孝公对景监说：“你的客人不错，可以和他谈谈了。”
景监把这话告诉公孙鞅。公孙鞅说：“我知道大王想听什么了。如果再见一次，我一定能说服他。”
第四次见面，两人谈了几天几夜。公孙鞅讲的是强国之术：如何富国强兵，如何集权，如何法治。秦孝公听得入了迷，膝盖不知不觉挪到了席子边缘（古人席地而坐，膝盖挪到席边表示听得专注）。
结束后，景监问公孙鞅：“你到底说了什么，让大王这么高兴？”
公孙鞅说：“我先说帝道王道，大王说‘太久远，我等不了’。贤明的国君，都希望自己在位时就能功成名就。所以我最后说强国之术，大王就喜欢了。但这样做的结果，恐怕难及商周之德。”
朝堂上的辩论
秦孝公想用公孙鞅变法，但担心大臣们反对。他召开朝会，让大家讨论。
公孙鞅先说：“疑行无名，疑事无功。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暗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
行动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名，做事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功。有超常行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议；有独到见解的人，必定会被百姓嘲笑。愚笨的人对已经做成的事还不明白，聪明人在事情萌芽时就能看到。不能和百姓谋划开始，但可以和他们共享成功。
这番话很尖锐，大臣们脸色都不好看。
老臣甘龙反对：“不对。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不劳而成功；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
圣人不改变民俗来施行教化，智者不改变法度来治理国家。顺应民俗施行教化，不费力就能成功；沿袭法度治理国家，官吏熟悉百姓安定。
公孙鞅反驳：“你这话是世俗之言。夏商周三代礼制不同但都称王，春秋五霸法度不同但都称霸。聪明人制定法度，愚笨人受法度制约；贤能人改革礼制，平庸人拘泥礼制。”
另一个大臣杜挚说：“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
没有百倍的利益，不变法；没有十倍的功效，不改换工具。效法古代不会错，遵循礼制不会偏。
公孙鞅更尖锐：“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
治理国家没有固定方法，只要对国家有利就不必效法古代。商汤周武不遵循古制而称王，夏桀商纣不改变礼制而灭亡。反对古制的不可非议，遵循礼制的不足称道。
秦孝公听得热血沸腾，拍案道：“说得好！”
他任命公孙鞅为左庶长（秦国官名，相当于副相），主持变法。
徙木立信
新法制定好了，但公孙鞅担心百姓不信。
他在栎阳城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长的木头，贴出告示：“谁能把这根木头搬到北门，赏十金。”
百姓围过来看，议论纷纷。
“搬根木头就给十金？骗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