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王龁攻得很猛。廉颇守得很稳。
秦军几次挑战，廉颇都不出战。他把赵军主力收缩在长平关一带，深沟高垒，死守不出。
两军对峙了整整三个月。
秦军粮草消耗巨大，赵军也快撑不住了。但廉颇就是不出战。
赵孝成王急了，几次派人催廉颇出战。廉颇说：“秦军粮草快尽了，再守一个月，秦军必退。”
赵王不信。他换将了。
他把廉颇撤了，换上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
赵括是名将之后，从小跟着父亲学兵法，说起打仗来头头是道。但他从没上过阵。
赵括的母亲听说儿子被任命为主将，跑到赵王面前哭诉：“我丈夫临终前说：‘赵括这孩子，只会纸上谈兵。千万不能用他带兵，用了必败。’请大王收回成命。”
赵王不听。
消息传到咸阳，昭王笑了。
他对范雎说：“赵国换将了。换的是赵括。”
范雎说：“恭喜大王。赵括一上来，必求速战。廉颇那套守势，他是不屑用的。”
昭王说：“那咱们也得换将。”
他召来白起。
白起站在殿上，须发皆白。
昭王问：“武安君，能打吗？”
白起说：“大王想打，臣就打。”
昭王说：“这一仗，寡人要的是全胜。”
白起说：“臣明白。”
这一年，白起六十八岁。
他最后一次出征。
绝粮
白起到长平前线时，秦军主帅还是王龁。对外公布的也是王龁的名字，白起在暗中指挥。
赵括果然一上来就求战。他率四十万赵军主力，出长平关，向秦军发起猛攻。
白起不和他打。他且战且退，把赵军一步步诱进秦军的包围圈。
与此同时，他派两路奇兵：一路二万五千人，绕到赵军背后，切断后路；一路五千骑兵，穿插到赵军中间，把赵军分割成两段。
赵括发现上当，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秦军正面堵截，背后包抄，把四十万赵军团团围住。
赵括几次突围，都冲不出去。他只能就地扎营，等待救援。
秦昭王听说赵军被围，亲自赶到河内，征发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从军，开赴长平前线，切断赵国的援军和粮道。
四十六天后，赵军粮尽。
史书记载那段时间：“士卒相食。”
赵括率精锐最后一次突围，被秦军射杀。四十万赵军群龙无首，全部投降。
白起站在山坡上，看着黑压压的俘虏，沉默了很久。
有人问：“武安君，这四十万人怎么处置？”
白起没有说话。
他想起三十八年前，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那一年他年轻，觉得打仗就该杀人，杀得越多越好。
他想起十五年前，鄢郢之战水淹数十万。那一年他五十岁，觉得打仗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现在他六十八岁了。
他看着那些俘虏——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逼着当兵，被逼着打仗，被逼着投降。
他们都有父母，有妻儿，有想种的田，有想过的日子。
但现在，他们是敌人。
白起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乱。”
他顿了顿。
“尽坑之。”
四十万赵国降卒，一夜之间，全部被活埋。
只有二百四十个年幼的被放回去，让他们告诉赵国——这就是和秦国作对的下场。
长平之战，赵国前后损失四十五万人。
从此，赵国再也没有力量与秦国抗衡。
白起的沉默
战后，白起回到咸阳。
昭王亲自出城迎接，封他为武安君，赏赐无数。
但白起不怎么说话了。
他把自己关在府里，不见客，不出门。有门客问他战况，他不答；有同僚来拜访，他不见。
穰侯派人来问，他也不见。
只有一次，他对来人说了一句话：“长平一役，杀降四十万。武安君手上沾的血，够多了。”
这一年冬天，穰侯被逐出咸阳。
白起站在府中，望着穰侯车队的烟尘，还是一言不发。
他知道，穰侯一走，下一个就该轮到他自己了。
穰侯是他的恩主，是他的伯乐，是他四十年交情的老友。
穰侯走了，白起在朝中再也没有靠山。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在等。
等昭王让他打下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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