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五行的奇才
孟子离开稷下后，学宫里来了一位更受欢迎的人。
他叫邹衍，齐国人，比孟子小几十岁。
这个人研究的东西，和孟子完全不一样。孟子谈仁义，谈王道，谈人性本善。邹衍谈的是天地，谈的是阴阳，谈的是五行相生相克。
他提出了一个惊人的理论：大九州。
当时的人认为，中国就是天下，天下就是中国。周边那些蛮夷之地，不过是些小角落。
邹衍说：不对。
他说，儒者所说的中国，只是天下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之外，还有八个像中国一样大的州。每一个大州都被海水环绕，人兽禽鸟都不能相通。这才是真正的九州。
九个州之外，还有更大的瀛海环绕，那才是天地的边缘。
这话一出，天下震动。
从来没有人想过，世界可能这么大。
从今推到古
邹衍还有一个本事：谈历史。
他不是像孟子那样“言必称尧舜”，而是从当代往上推，一直推到天地未生之时。
他说，历代帝王，都符合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
黄帝属土，土德尚黄，所以黄帝时出现黄龙地螾。
夏禹属木，木德尚青，所以草木秋冬不杀。
商汤属金，金德尚白，所以银自山溢。
周文王属火，火德尚赤，所以赤乌衔丹书。
代周而起的，必是水德。水德尚黑，所以将来会有黑气出现。
这套理论叫“五德终始说”。
诸侯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发现，按照邹衍的说法，自己的兴起或灭亡，不是人力能改变的，而是天命所归。
这比孟子的“仁政”好听多了。
诸侯的座上宾
邹衍的名声传遍天下。
他先去了魏国。梁惠王亲自到郊外迎接，行宾主之礼——这是诸侯对天子使臣的礼节。
他去了赵国。平原君侧着身子给他引路，用袖子帮他擦席子——这是弟子对老师的礼节。
他去了燕国。燕昭王拿着扫帚走在前面给他清道，请他在碣石宫开课，亲自当学生听他讲学。昭王还为他修筑了一座碣石宫，每次听他讲课，都跪着往前走，不敢和他并排坐。
司马迁在竹简上记下这件事，忍不住感慨：
“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岂与仲尼菜色陈蔡、孟轲困于齐梁同乎哉！”
邹衍游历诸侯，受到的尊崇到了这个地步，和孔子在陈蔡饿肚子、孟子在齐梁受困顿，怎么能一样呢！
淳于髡的智慧
稷下学宫里，还有一个叫淳于髡的人。
淳于髡是齐国人，个子矮，其貌不扬，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说话从来不直说，总是绕着弯子打比方。
齐威王刚即位时，整天喝酒，不理朝政，国家乱成一团。大臣们都不敢劝。
淳于髡去见威王，说：“大王，臣听说国中有只大鸟，停在王宫里三年了，不飞也不叫。大王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齐威王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从那以后，威王开始整顿朝政，出兵收复失地，诸侯震惊。
有一次，楚国攻打齐国。威王派淳于髡去赵国搬救兵，让他带一百斤金、十辆车作为礼物。
淳于髡仰天大笑，笑得帽带都断了。
威王问：“先生嫌少吗？”
淳于髡说：“臣不敢嫌少。臣今天从东边来，看见路边有个农夫，摆着一个猪蹄、一壶酒，求老天爷保佑他五谷丰登、满仓满囤。他拿那么少，想要的却那么多，臣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威王明白了，把礼物加到千金、白璧十双、车马百辆。
淳于髡到了赵国，赵王立刻借给他十万精兵、一千辆战车。楚国听说后，连夜撤兵。
稷下的百家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