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君赢了。
他带着联军将领站在函谷关前,看着这座秦国的东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几年前他逃出这里,是靠鸡鸣狗盗;现在他打到这里,是靠合纵连横。
同样是函谷关,两样心情。
有人劝他乘胜追击,他说:“够了。让秦国知道疼就行,逼急了会拼命的。”
联军撤退后,孟尝君的名声达到顶峰。
晚年的危机
但名声再大,也挡不住人心。
孟尝君复相后,权势比以前更大。齐湣王开始猜忌他。
有人对齐湣王说:“孟尝君门客三万,结交诸侯,天下只知有孟尝君,不知有齐王。”
这话太毒了。
齐湣王想起孟尝君几次罢相几次复位,想起他联合五国攻秦,想起他在薛地威望极高。这样的人,能用吗?
不久,齐国发生田甲叛乱。有人告发孟尝君参与其中。
虽然没有证据,但齐湣王还是罢了他的相。
孟尝君回到薛地,从此再也没能回到临淄。
客散
罢相的消息传开,门客们纷纷离去。
三万人,走了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孟尝君站在薛地的城楼上,看着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有一个叫谭拾子的人还在。
谭拾子问:“您恨那些离开的人吗?”
孟尝君说:“恨。”
谭拾子说:“您看这市集,早上人挤人,晚上空荡荡。不是人们爱早恨晚,是因为早上有东西买,晚上没有。您富贵的时候,人们来;您失势的时候,人们去。这是常情,您何必恨呢?”
孟尝君听了,默默把那个名单烧了。
最后的岁月
孟尝君在薛地度过了余生。
他不再出门,不再见客,也不再收留门客。每天在府中读书、写字,偶尔到城楼上站一会儿,看着远方的齐国。
齐襄王即位后,畏惧孟尝君的势力,主动与他修好。孟尝君也乐得清静,两不相犯。
他死的那年,据说薛地的人都哭了。
但他的死,不是结局。
他死后,几个儿子争着继承爵位。齐国和魏国趁机联合,攻破薛地。孟尝君的后人被杀得干干净净,爵位断绝。
那个曾经名动天下、养士三万、合纵攻秦的孟尝君,死后连一个祭祀的后代都没有留下。
薛地后来成了齐国的郡,孟尝君的宅子荒废了,客舍倒塌了,门客们也散得一个不剩。
只有那个“鸡鸣狗盗”的故事,还在流传。
太史公的叹息
司马迁写完孟尝君,搁下笔,叹了口气。
他在竹简上写道:
“吾尝过薛,其俗闾里率多暴桀子弟,与邹、鲁殊。问其故,曰:‘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奸人入薛中盖六万余家矣。’世之传孟尝君好客自喜,名不虚矣。”
我曾经路过薛地,那里的风俗乡里多是凶暴桀骜的子弟,和邹国、鲁国不同。问起原因,说:“孟尝君招揽天下任侠之人,奸邪之徒迁入薛地的有六万多户。”世上传说孟尝君好客是自得其乐,名不虚传啊。
他又写道:
“孟尝君相齐,其门人多窃其君之禄以自利,及其失位,皆弃之而去,无一人留者。岂非好客之名高,而得士之实寡乎?”
孟尝君做齐相的时候,他的门客很多人窃取他的俸禄来谋私利,等他失位,都抛弃他而去,没有一个人留下。难道不是好客的名声高,得到真正士人的实际少吗?
这两段话,说尽了孟尝君的一生。
他确实好客,也确实有名。但他招来的,未必是真正的士人。那些人在他富贵时趋之若鹜,在他失势时作鸟兽散。最后真正帮他渡过难关的,反而是那个最初被他忽视的冯驩。
而冯驩帮他凿的三窟,也没能保住他的子孙。
人生最后的依仗,不是权谋,不是门客,不是狡兔三窟。
是什么?太史公没说。
也许他也不知道。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窗外月色如霜,照着咸阳宫,也照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薛地。
那片曾经热闹非凡的土地,如今一片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吹过倒塌的客舍,吹过荒芜的田宅,吹过那个曾经“鸡鸣狗盗”的传说。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