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名齐兵跟在牛后面，大喊着冲向燕军营垒。
燕军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喊声震天，睁眼一看，无数火把在动，那些“火牛”身上的龙纹在火光中像真龙一样，碰着就死，挨着就伤。
燕军大乱，四散奔逃。骑劫在乱军中被杀。
田单率军追击，一路收复数城。燕军溃不成军，退回燕国。
齐国沦陷的七十多座城，全部收复。
田单从莒城把齐襄王接回来，回到临淄即位。
齐襄王封田单为安平君。
狄人的挑战
田单复国后，名声大振。
有一次，他路过狄人的地盘，去见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这次去狄人那里，恐怕攻不下来。”
田单说：“我用即墨的残兵败将，破了万乘的燕国，收复齐国。现在去攻狄人，有什么难的？”
他上车走了，不理鲁仲连。
到了狄人那里，攻了三个月，攻不下来。
田单急了，去问鲁仲连：“先生怎么知道我会攻不下？”
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时，坐着编筐，站着拿锹，对士兵喊：我们没地方去了，国家快亡了！那时候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兵没有二心。现在将军有封地，有俸禄，黄金横带，天天享乐，没有必死之心，所以攻不下来。”
田单听了，第二天一早，就亲自到阵前，站在箭石能打到的地方，拿起鼓槌擂鼓。
狄人终于被攻下来了。
过淄水
后来田单率军攻狄回来，经过淄水。
河里有七八个老人，趟水过河，被冻得发抖。田单看见，把自己的皮袍脱下来，披在一个老人身上。
这事传到齐襄王耳朵里，他皱起了眉头。
他对身边的人说：“田单这样做，是想收买人心吧？他要夺我的位子吗？”
旁边有个串珠子的工匠，对齐襄王说：“大王不如把这事变成自己的好事。您下令说：我担心百姓饥寒，田单收来给他们吃穿。您再表扬田单，说田单这样做，我很高兴。这样，田单做好事，名声却是大王的。”
齐襄王照做了，又赏了田单牛酒。
过了几天，那工匠又对齐襄王说：“大王上朝时，应该召见田单，对他作揖。再下令寻找饥寒的百姓，收养他们。”
齐襄王又照做了。百姓都说：“田单爱护我们，是大王让他这样做的。”
田单知道这事后，什么也没说。
太史公的评论
司马迁写完田单的故事，在竹简上写道：
“兵以正合，以奇胜。善之者，出奇无穷。奇正还相生，如环之无端。夫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其田单之谓邪！”
用兵以正兵交战，以奇兵取胜。善于用兵的人，出奇无穷。奇正互相转化，像圆环一样没有尽头。开始时像处女一样沉静，让敌人打开门户；后来像逃跑的兔子一样迅疾，敌人来不及抵抗。这说的就是田单吧！
他又写道：
“田单者，齐诸田疏属也。湣王时，单为临菑市掾，不见知。及燕使乐毅伐破齐，齐湣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燕师长驱平齐，而田单走安平，令宗人尽断其车轴末而傅铁笼。已而燕军攻安平，城坏，齐人走，争涂，以辎车折轴败，为燕所虏，唯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免，东保即墨。燕既尽降齐城，唯独莒、即墨不下。”
田单是齐国田氏的远房宗族。齐湣王时，田单是临淄的市掾，没人知道他。等到燕国派乐毅攻破齐国，齐湣王出逃，退保莒城。燕军长驱直入，平定齐国，田单逃到安平，让族人把车轴突出部分锯掉，包上铁笼。后来燕军攻安平，城破，齐人逃跑，争路，因为车轴折断被燕军俘虏，只有田单的族人因为铁笼得以幸免，东逃到即墨。燕国已经降服了齐国所有城邑，只有莒城和即墨没攻下。
这段话既交代了田单的出身，也再次强调了他的机智。那件“车轴包铁”的小事，就预示了这人将来不简单。
火牛阵的余音
田单的火牛阵，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战例之一。
后人提起他，总会想起那些披着龙纹、角上绑刀的疯牛，在夜色中冲向敌营的情景。
但田单自己，很少提起这事。
有人问他那一仗是怎么打的，他就说：“就是运气好，凑巧了。”
再问，就不说了。
他晚年一直待在齐国，没再打过什么大仗。齐王对他很客气，但也不是特别信任。他死了以后，葬在齐国，墓在哪里，没人知道。
只有火牛阵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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