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赏
邯郸解围后,平原君要封赏鲁仲连。
鲁仲连推辞了三次,平原君坚持要给。鲁仲连笑着说:“天下之士,所贵于人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连不忍为也。”
天下之士被人尊重,是因为替人排忧解难而不取报酬。如果取报酬,那是商人的事,我不忍心做。
他辞别平原君,终身不再见。
后来齐国要收复被燕国占领的聊城。田单打了一年,打不下来。鲁仲连写了一封信,射进城里,劝燕将投降。燕将看了信,哭了三天,自杀。聊城归齐。
田单要封赏他,他又跑了。
他对人说:“我与其富贵而屈于人,不如贫贱而轻世肆志。”
燕将的信
鲁仲连射进城里的那封信,是《战国策》里的名篇。
信里说:
“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后世无称,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说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愿公详计而无与俗同。”
我听说,智者不背弃时机而放弃利益,勇士不贪生怕死而毁灭名声,忠臣不先顾自己后顾君王。现在您因为一时之愤,不顾燕王失去臣子,不忠;身死失去聊城,而威名不能在齐国显扬,不勇;功败名灭,后世无人称道,不智。这三样,君主不会以他为臣,游士不会称道他。所以智者不再考虑,勇士不贪生怕死。现在生死荣辱、贵贱尊卑,这个机会不再来,希望您仔细考虑,不要和俗人一样。
燕将看了这封信,哭了三天,犹豫不决。想回燕国,和燕王有矛盾,怕被杀;想投降齐国,又觉得丢脸。最后长叹一声,自杀了。
鲁仲连只用一封信,就收回了聊城。
邹阳的冤屈
鲁仲连死后很多年,汉朝出了另一个人,叫邹阳。
邹阳是齐国人,汉初的辩士,在吴王刘濞手下做事。吴王想造反,邹阳上书劝他,吴王不听。邹阳离开吴国,去了梁国,投奔梁孝王。
梁孝王是汉景帝的弟弟,窦太后最宠爱的儿子。景帝对他很客气,但也防着他。梁孝王心里不痛快,想找机会取代哥哥。
邹阳又劝他不要乱动。梁孝王不听,和羊胜、公孙诡一帮人谋划夺位。
邹阳说话直,得罪了羊胜他们。羊胜在梁孝王面前说他的坏话,梁孝王把邹阳关进大牢,要杀他。
邹阳在牢里写了一封信,托人呈给梁孝王。
这封信,就是著名的《狱中上梁王书》。
狱中上书
信很长,从古至今,列举了许多忠臣被谗、贤士遭诬的例子:
“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夫精诚变天地,而信不渝两主,岂不哀哉!”
“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人于道路,人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奇,而为万乘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故无因而至前,虽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只足以结怨而不见德。故有人先谈,则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
“今夫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羸,虽蒙尧舜之术,挟伊管之辩,怀龙逢、比干之意,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神,欲开忠于当世之君,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眄之迹矣。是使布衣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
“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上,而不牵乎卑辞之语,不夺乎众多之口。昔者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宣。此二国岂系于俗,牵于世,系奇偏之浮辞哉!”
邹阳写这封信,目的是向梁孝王表明心迹:我不是不忠,是被人陷害。您不要听信谗言,杀了忠臣。
梁孝王看了信,很感动,立刻放了他,待为上客。
后来梁孝王想刺杀袁盎,邹阳劝他,不听。事情败露后,梁孝王怕被追究,把羊胜、公孙诡都杀了,只有邹阳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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