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
李斯上书说：“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能穷乐之极矣。贤明之主也，可不察焉！”
这是劝二世用“督责之术”控制群臣，自己享乐。
二世看了很高兴，更加严厉地督责群臣。收税多的说是“明吏”，杀人多的说是“忠臣”。路上行人有一半是受过刑的，街上每天都有成堆的死尸。
百姓更加恐惧，想造反的人越来越多。
陈胜起义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各地纷纷响应。李斯几次想劝谏，二世不听，反而责问他。
李斯害怕了，为了讨好二世，又上书说：“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行督责之道，专以天下自适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人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为尊贤者，为其贵也；而所为恶不肖者，为其贱也。而尧、禹以身徇天下者也，因随而尊之，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夫可谓大缪矣。谓之为‘桎梏’之‘不肖’，则亦误矣。故韩子曰：‘慈母有败子而严家无格虏’者，何也？则能罚之加焉必也。故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是故韩子曰：‘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溢，盗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重，寻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浅也；又不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也。搏必随手刑，则盗跖不搏百镒；而罚不必行也，则庸人不释寻常。是故城高五丈，而楼季不轻犯也；泰山之高百仞，而跛?牧其上。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岂跛?也而易百仞之高哉？峭堑之势异也。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长执重势，而独擅天下之利者，非有异道也，能独断而审督责，必深罚，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夫不能行圣人之术，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可不哀邪！”
这一通督责之术，把二世哄得高兴极了。
赵高的陷害
赵高听说李斯上书，恨他抢风头。他对李斯说：“关东群盗很多，皇上却征发徭役修阿房宫，我想劝又人微言轻。您是丞相，怎么不劝劝？”
李斯说：“我早想劝，但皇上不上朝，我见不着。”
赵高说：“您真想劝，我替您找机会。”
赵高等二世正在后宫和美女玩乐时，派人告诉李斯：“皇上现在有空，可以进来了。”
李斯三次进宫求见，都赶在二世玩得高兴的时候。二世烦了，说：“我平时闲着的时候丞相不来，我一玩他就来，是觉得我年轻好欺负吗？”
赵高趁机说：“这就危险了。沙丘的事，丞相参与了。现在陛下当了皇帝，丞相的富贵却没增加，他是想裂地称王啊。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说。丞相的长子李由当三川郡守，陈胜那帮人都是丞相老家附近的人，所以楚地盗贼横行，经过三川郡，守城的人都不去攻打。我听说他们还有文书往来，只是没拿到证据。”
二世信了，要查办李斯。
下狱
李斯听说后，想见二世辩解，二世在甘泉宫看摔跤，不见。
李斯只好上书揭发赵高有邪心，会作乱。二世说：“赵高是我的故人，他为人清廉强干，下能知人情，上能适朕意。我不信他，信谁？”
二世怕李斯杀赵高，私下告诉了赵高。赵高说：“丞相最恨的就是我，我一死，他就该篡位了。”
二世把李斯交给赵高审理。
赵高把李斯关进监狱，严刑拷打。李斯受刑不过，只好承认谋反。但他还抱着希望，他自负能言善辩，有功于秦，想上书二世申辩。
他在狱中上书，历述自己三十年的功劳，希望能感动二世。赵高把书扔掉，说：“囚犯没资格上书！”
赵高派门客假扮成御史、谒者、侍中，轮流复审李斯。李斯一说真话，就被毒打。后来二世派人来核实，李斯以为又是赵高的人，不敢改口，承认了谋反。
奏上后，二世高兴地说：“要不是赵高，差点被丞相卖了。”
腰斩咸阳
二世二年七月，李斯被判腰斩咸阳市。
临刑那天，李斯被押出监狱，和他一起赴死的，还有他的次子。李斯回头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块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那些野兔子，还能吗？
父子相对而哭。
李斯被腰斩，三族被灭。
赵高的下场
李斯死后，赵高当了丞相，事无大小都由他决定。
他指鹿为马，试探群臣。凡说是鹿的，后来都被他害死。
子婴即位后，设计杀了赵高，夷其三族。
秦朝没多久就亡了。
太史公的评论
司马迁写完李斯的一生，在竹简上写道：
“李斯以闾阎历诸侯，入事秦，因以瑕衅，以辅始皇，卒成帝业，斯为三公，可谓尊用矣。斯知六艺之归，不务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听高邪说，废嫡立庶。诸侯已畔，斯乃欲谏争，不亦末乎！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不然，斯之功且与周、召列矣。”
李斯从一个平民，到辅佐秦始皇成就帝业，位至三公，可以说是尊贵重用了。他懂得六艺的要旨，却不致力于修明政治来补救君主的过失，保住自己的高官厚禄，阿谀奉承，严威酷刑，听从赵高的邪说，废嫡立庶。诸侯已经造反，他才想劝谏，不是太晚了吗！人们都以为李斯极尽忠诚却受五刑而死，考察他的本心，却和世俗议论的不同。不然的话，李斯的功绩可以和周公、召公并列了。
这是太史公对李斯的定评：他有才能，有功绩，但私心太重，最终害了自己。
上蔡东门的黄狗，再也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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