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穷困
郑当时到了晚年,官越做越小。他得罪了人,被免了官。家里没有积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的门客散了,朋友也少了。从前那些天天来的人,都不来了。他生病的时候,只有几个老部下还来看他。
他的儿子问他:“当初那些门客,现在怎么都不来了?”
郑当时说:“当初他们来,是因为我有钱。现在我没钱了,他们当然不来。这很正常,不必怪他们。”
他病重的时候,家里穷得连药都买不起。几个老部下凑了点钱,给他抓了药。他没吃完,就死了。
郑当时死后,家里连丧事都办不起。他的几个老朋友凑了点钱,把他葬了。
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太史公的评论
司马迁写完汲黯和郑当时的事,在竹简上写道:
“夫以汲、郑之贤,有势则宾客十倍,无势则否,况众人乎!下邽翟公有言,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郑亦云,悲夫!”
像汲黯、郑当时这样贤能的人,有权势时宾客十倍于平时,没权势时就一个都不来,何况普通人呢!下邽的翟公说过,他当廷尉时,宾客满门;被免官后,门外可以张网捕鸟。他再当廷尉时,宾客们又想去,他就在门上大大地写了几个字:“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黯、郑当时也是这样,可悲啊!
他又写道:
“汲黯、郑当时,皆以任侠自喜,好交游,然其才性异,亦各有所长。汲黯好直谏,守节死义,郑当时推贤荐士,为义好客。虽其操行不同,然其志义,皆可称也。惜乎其不获大用,而徒以清名终。”
汲黯、郑当时,都以行侠仗义为乐,喜欢交朋友,但他们的才性不同,也各有各的长处。汲黯喜欢直言进谏,守节死义;郑当时推荐贤士,行侠好客。虽然他们的操行不同,但他们的志向道义,都值得称赞。可惜他们没得到重用,只以清高的名声终老。
郑当时的余响
郑当时死后,他的子孙在汉朝当官的不多。他的儿子、孙子都没什么出息,到了汉武帝末年,郑家就败落了。
但郑当时的故事,一直传下来。人们记得他“门庭若市”时的热闹,也记得他“门可罗雀”时的凄凉。人们记得他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请客吃饭,也记得他推荐人才不问亲疏、只看本事。
汲黯和他不一样。汲黯是靠刚直出了名,他是靠好客出了名。汲黯得罪人,他交朋友。汲黯被皇帝骂,他被皇帝冷落。汲黯死的时候,朝廷还记着他;他死的时候,朝廷早忘了他。
但司马迁把他们写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都是好人,都没得好下场。
门庭与罗雀
汲黯和郑当时的故事,让后人想了很久。
为什么好人不得志?为什么朋友靠不住?为什么世态这么炎凉?
这些问题,汲黯没想明白,郑当时也没想明白。但他们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说了自己该说的话,交了该交的朋友,帮了该帮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别人怎么对他们,那是别人的事。
司马迁把他们记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成功,而是因为他们不成功;不是因为他们有权势,而是因为他们没权势的时候,还守着做人的本分。
太史公说:“悲夫!”
这两个字,是对汲黯的叹息,也是对郑当时的叹息,更是对天下所有好人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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