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的侠客观
司马迁写《游侠列传》,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想起那些儒生,动不动就说“侠以武犯禁”。在儒生眼里,游侠就是些不守法度的人,到处惹事生非。可司马迁不这么看。他见过太多当官的,嘴上讲仁义,背地里干坏事。而那些游侠,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可人家真救人,真讲义气,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多了。
太史公在篇首写道:“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游侠的行为虽然不合法度,但他们说话算话,办事有结果,答应的事一定做到,不惜自己的性命,去救别人的危难。救了人家的命,不夸耀自己,不显摆自己的功劳,这是值得称赞的。
他又写道:“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那些乡里街巷的游侠,修炼品行,砥砺名声,名扬天下,没人不称赞他们贤德,这是很难的。可儒家、墨家都排斥他们,不给他们立传。秦朝以前,那些平民游侠的事迹都湮没无闻了,我很遗憾。
朱家
朱家是鲁国人,和刘邦是同时代的人。
他这人,不图名,不图利,就是讲义气。他藏匿的豪杰、救活的士人,数以百计。那些被他救过的人,有的后来当了高官,有的发了大财,可他从来不找人家。他怕人家报恩,干脆躲着不见。
季布被刘邦通缉的时候,朱家把他藏在自家。季布是项羽的旧部,刘邦悬赏千金抓他。朱家不避风险,把季布藏起来,又亲自到洛阳去找夏侯婴,替季布说情。夏侯婴被他说动了,在刘邦面前替季布讲了好话。季布不但没被杀,还当了郎中。
朱家一辈子没当过官,也没什么钱。他穿的破衣服,吃的糙米饭,家里穷得叮当响。可他救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关东的游侠,没有不佩服朱家的。
剧孟
剧孟是洛阳人,在汉景帝、武帝年间,是天下有名的游侠。
吴王刘濞造反的时候,剧孟正在洛阳。周亚夫带兵去平叛,路过洛阳,一听说剧孟在城里,高兴得跳了起来。他对手下人说:“吴楚造反,没把剧孟争取过去,说明他们成不了大事。”
周亚夫见到剧孟,和他谈了半日。剧孟把吴楚的虚实、各地豪强的动向,都跟周亚夫说了。周亚夫心里有了底,这才放心去打吴楚。
剧孟的母亲死的时候,来送葬的车有上千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人,有的和他交情深,有的根本不认识他,都是仰慕他的名声来的。
剧孟死的时候,家里没钱,连葬都葬不起。他的朋友凑了点钱,把他埋了。
郭解
郭解是轵县人,字翁伯。他父亲是个游侠,汉文帝时候被杀了。郭解小时候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杀人。他替朋友报仇,藏匿亡命之徒,私铸钱币,盗掘坟墓,干了不少犯法的事。
可他命大,每次被抓都碰上大赦。
郭解长大以后,变了个人似的。他不杀人,不犯法,待人恭敬,办事讲理。他救人的命,从不夸耀。有人得罪他,他笑笑就过去了。他的名声,越来越大。
郭解的外甥仗着他的势力,和人喝酒,硬逼人家多喝。那人火了,一刀把他杀了。郭解的姐姐跑来哭,说:“你这么大的名声,弟弟被人杀了,你不报仇?”郭解说:“我外甥逼人家喝酒,人家不喝,他不依不饶,被杀了也是活该。”他把姐姐劝回去,没找那人报仇。这事传出去,轵县的百姓都夸郭解明事理。
有一次郭解出门,有人蹲在路边,斜着眼看他。门客要杀那人,郭解说:“在家乡不被尊敬,是我的德性不够。”他暗中嘱咐县尉,免了那人的徭役。那人知道了,光着上身来谢罪。郭解的名声更大了。
徙茂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