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关前线,硝烟弥漫。
空气中充斥着硫磺的刺鼻、尘土的腥臊,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属于燃烧航空燃油和焦化血肉的特殊气味。
远方那三股冲天而起的黑烟,如同三根巨大的、为大日本帝国陆军航空兵钉上的耻辱之柱,在每个日军士兵的瞳孔中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神田正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混杂着羞耻与暴怒的痉挛。
他撑着指挥刀,用刀鞘的末端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让自己从冰冷的弹药箱上站起来。刚才双腿发软跌坐下去的那一幕,已经被周围的参谋和卫兵看在眼里。
奇耻大辱!
“那是……高射炮?!”
一个参谋官尖锐变调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根钢针,扎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高射炮?用高射炮打下三架帝国最精锐的轰炸机,只用了不到十秒?这是什么荒唐的笑话!
可那三团仍在燃烧的残骸,却在无情地告诉他,这不是笑话,是神罚,是现实。
“旅团长阁下……”
旁边的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劝说,但他的声音在触及神田正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便被硬生生掐断了。
那是一双野兽的眼睛。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利爪与獠牙后,陷入绝境的野兽,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八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神田正博的喉咙深处挤出,唾沫星子喷了参谋长一脸。
“情报!情报!情报部门都是一群废物!”
他手中的军刀重重顿地,刀柄的金属撞击声清脆而暴戾。
“他们告诉我,榆关的守军是支那的杂牌军!装备落后!不堪一击!”
“现在,谁来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手指着远处天空的黑烟,手背上青筋暴起。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斥候骑兵会全军覆没?!为什么帝国的雄鹰会像苍蝇一样被拍下来?!”
周围一片死寂,无人敢应答。
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神田正博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转过身,狰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低着头的部下。
“耻辱!”
“这是我神田正博的耻辱!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用滔天的怒火将其点燃。
“陆军的荣耀,要用陆军的方式洗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而疯狂。
“命令野炮兵联队!全线开火!无差别炮击!”
“我要把榆关的城墙给我炸成粉末!我要让那些支那猪在帝国的炮火下哀嚎、忏悔!”
“我要让他们知道,大日本皇军的炮火,是不可战胜的!”
“哈伊!”
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命令被传达下去,日军阵地后方,沉寂的炮兵阵地瞬间活了过来。
数十张巨大的伪装网被粗暴地扯下,露出了下面一门门狰狞的四一式75mm山炮和改造三八式野炮。
炮兵们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头顶绑着“必胜”的白色布条,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狂热,喊着沙哑的号子,将一枚枚黄澄澄的炮弹从弹药箱中取出,熟练地推入炮膛。
冰冷的炮闩“咔嚓”一声闭合,锁住了死亡。
“全员准备!”
“开火!”
“轰!”
“轰!轰!轰!”
一瞬间,数十个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阵地上接连腾空,炮口爆风掀起的尘土与气浪,让整个阵地都为之震颤。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
那种声音,如同无数恶鬼在哭嚎,撕裂着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砸向远处的榆关城头。
“轰隆!轰隆隆——!”
密集的弹雨覆盖了城墙。
碎石夹杂着弹片四处飞溅,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整段城墙仿佛都在这剧烈的、连绵不绝的爆炸中痛苦地呻吟、颤抖。
坚固的防炮洞内,苏战正透过狭窄的潜望观察镜,看着外面肆虐的火光。
混凝土的墙体在微微震动,细碎的灰尘从头顶的缝隙中簌簌落下,拍在他的肩章上。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那是一种绝对的、源于压倒性力量的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远处日军的炮兵阵地上,就像在看一群拿着木棍,朝着钢铁巨人耀武扬威的顽童。
戏谑。
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小鬼子,这就完事了?”
他放下潜望镜,拿起桌上的步话机,按下了通话按钮。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通过电流传到后方每一个炮兵阵地的喇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霸气。
“75毫米的小炮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各炮群注意。”
“目标,日军野炮兵阵地,坐标(X:345,Y:672)。”
“既然他们想玩炮战,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苏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叫真正的真理!”
“收到!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