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话机那头,传来了炮兵团长压抑着极度兴奋的嘶吼。
“坐标已锁定!”
“全团齐射,两轮急速射!”
“让他们下地狱去吧!”
在远离主战场的燕山余脉深处,一个个巨大的、与山体颜色融为一体的伪装工事下方,传来了沉重的机械运转声。
伪装网被猛地掀开。
五十门庞然大物,露出了它们被阳光照得冰冷刺眼的钢铁之躯。
德国克虏伯兵工厂为东方客户量身定制的105mm榴弹炮!
它们那粗大的炮管,宛如五十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史前巨兽,缓缓昂起了它们狰狞的头颅。
这种口径的重炮,在这个时代的亚洲战场,就是降维打击。
每一门炮的周围,都有一个分工明确的炮组在高效运转。
炮手们打开炮闩,巨大的高爆榴弹被两人合力抬起,稳稳地送入炮膛。
“轰”的一声,炮闩闭合。
“预备——”
随着炮兵指挥官手中高举的红色令旗猛然挥下。
“放!”
大地,猛地一震。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来自地壳深处的、沉闷到极致的共振。
“通!——通!——通!——”
五十声怒吼在同一瞬间,汇聚成了一道毁天灭地的雷鸣,响彻了整片山谷。
恐怖的冲击波让山间的树木都向后倒伏,无数飞鸟惊起,仓皇逃窜。
五十枚重达15公斤的高爆榴弹,带着与它们体型完全不符的高速,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充满死亡美感的弧线,像一群扑向腐肉的秃鹫,狠狠地扑向日军的野炮兵阵地。
指挥高地上,神田正博刚刚重新举起望远镜。
他正要欣赏自己的炮火是如何将榆关城墙一寸寸犁平,将支那人的抵抗意志彻底摧毁。
突然。
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膜。
那不是75mm山炮尖锐的破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在云层中滚动的啸叫。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
压抑得让人心脏都开始抽痛。
“纳尼?”
神田正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声音?”
他甚至来不及转动脑子去思考,就看到自己望远镜的视野中,那片正在疯狂开火的炮兵阵地上空,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下一瞬。
视野中的一切,都被一片白到刺眼的火海,彻底吞没。
“轰隆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根本不是一声,而是一长串连绵不绝、仿佛要将天地都彻底撕裂的雷暴!
一百多毫米口径榴弹的威力,岂是日军那些“小牙签”能比拟的?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掀起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弹坑,十几米高的泥土、碎石和金属零件被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冲上云霄!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人之手,横扫过整个炮兵阵地。
那些曾经让无数中国军队闻风丧胆的75mm野炮,此刻脆弱得如同玩具,被轻易地抛上十几米高的天空,在空中翻滚、解体。
炮管被拧成了麻花。
炮架被撕成了碎片。
那些赤裸着上身、嘶吼着“武运长久”的炮手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瞬间被高温和冲击波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紧接着,还没等幸存者从地上爬起来,第二轮五十发炮弹,带着同样精准而致命的呼啸,再次从天而降。
这一次,是彻底的净化。
那个曾经作为神田旅团骄傲,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野炮兵联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这样,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
“啪嗒。”
神田正博手中的望远镜,从他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镜片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化为焦土与火海的阵地,看着那些在烈火中扭曲、烧得通红的炮管残骸,握着军刀刀柄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这……这……”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却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口径的重炮?
五十门?甚至更多?
支那人……怎么会有这种武器?
“情报部门……”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个濒死的人,“……都是饭桶吗!”
恐惧。
一种比刚才目睹飞机被击落时,强烈十倍、百倍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灌进了他的肺里,让他无法呼吸。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们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铁板。
而是一座,已经对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将他们连皮带骨,彻底吞噬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