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面色绷紧的传令兵,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道:
“传我命令,放近了再打。”
“两百米。”
“我要让他们看清楚我枪口的膛线。”
传令兵猛地挺直了身体,大声应是,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整个榆关防线,依旧是一片死寂。
战壕里,数千名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毛瑟9-8K步枪,冰冷的钢铁触感从手心传来,帮助他们压制着心底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黄色人潮。
三百米……
他们已经能看清那些日军士兵头上绑着的布条。
两百五十米……
他们甚至能看清敌人因为狂奔和嘶吼而扭曲的面孔。
两百米!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那狰狞的表情,那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凸出的眼球,那张到最大的嘴巴,都清晰地倒映在守军士兵的瞳孔中。
就是现在!
苏战猛地挥下了手臂!
“打!”
一个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刹那间,沉寂的榆关防线,仿佛一座积蓄了百年怒火的火山,轰然喷发!
“嗤嗤嗤嗤嗤嗤——!!!”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如同死神在疯狂撕扯油布的恐怖声音,骤然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士兵们熟悉的机枪声。
那声音尖锐、急促、连贯,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一条由金属打造的鞭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狠狠地抽向了那片黄色的潮水!
上百挺MG42通用机枪同时开火!
这种被后世盟军士兵惊恐地称为“希特勒电锯”的杀戮机器,在这一刻,第一次向这个世界的侵略者,展露了它狰狞的獠牙!
每分钟1200发的恐怖射速,泼洒出的根本不是子弹,而是一道道由灼热金属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与此同时,战壕中数千支毛瑟98K步枪也发出了清脆而密集的爆鸣!
一发发迫击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砸进日军冲锋的队形中,轰然炸开,掀起一团团血肉与泥土混合的烟云!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日军士兵,脸上的疯狂表情甚至还来不及变化。
下一瞬。
他们就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地、成排成排地倒下!
不,那不是倒下。
MG42的威力太过恐怖了。
7.92mm的子弹在如此密集的射速下,形成的动能足以将人体轻易地打成两截。
一名正嘶吼着“板载”的日军曹长,他的上半身还在维持着前冲的姿势,下半身却已经在一蓬爆开的血雾中化为碎肉。
他身边的士兵,胸膛被瞬间清空,留下一个巨大的、可以看到背后景色的血洞。
断裂的手臂。
飞上半空的头颅。
被子弹流瞬间汽化的内脏。
原本气势汹汹、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冲锋队列,在接触到这道钢铁风暴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救命!救……呃啊!”
“妈妈!妈妈!”
刚才还响彻云霄的“板载”声,被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叫与哀嚎彻底淹没。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士兵被督战队的机枪逼着,不得不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和黏滑的内脏继续向前冲。
然后,他们就在同样的位置,被同样无情的金属风暴再次收割。
死亡的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短短几分钟,榆关的城下,就已经堆起了一道由残缺不全的尸体构成的、血肉模糊的“墙”。
那道尸墙在不断地增高,后续的日军士兵甚至因为尸体堆积得太高,而找不到可以继续冲锋的路线。他们绊倒在地,然后被后面的人踩踏,或者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撕成碎片。
神田旅团长呆若木鸡地站在他的指挥部前,透过望远镜,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已经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无法理解的茫然与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他信奉了半生的白刃战无敌的神话,在那道如同神罚一般的钢铁暴雨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苍白,那么的不堪一击。
这不是战斗。
也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冷酷的、高效的、单方面的屠杀。
苏战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道不断增厚的尸墙,听着耳边凄厉的惨叫,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对付这些踏上别国土地、双手沾满鲜血的侵略者,唯一的仁慈,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送他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