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主编的办公室,将一封信,“啪”的一声,拍在了那张堆满稿件的巨大办公桌上。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辞职。
“依云!”
主编,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微胖中年男人,惊愕地抬起头,扶了扶差点滑落的眼镜。
“你疯了?”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看刘依云决绝的脸,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北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我刚得到消息,日本人的关东军正在大规模集结,随时准备发动总攻!你现在过去,就是去送死!”
刘依云没有回答,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
几支钢笔,一叠稿纸,还有她视若生命的……那部德国产的莱卡相机。
她一边将相机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皮包,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主编。”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窗外的喧嚣。
“正因为那里是火药桶,才会有最真实的新闻。”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主编。
“我要去看看。”
“我要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在这个万马齐喑的时代,用敌人的尸体,铸成一道墙,撑起民族的脊梁。”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奔赴信仰般的执着。
主编张了张嘴,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从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女记者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即使是死亡也无法熄灭的光。
当天深夜,回到公寓的刘依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几行字。
她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炮火,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要去记录那个男人的故事。”
“哪怕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我的镜头,也要对准他。”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日记本,将它与相机一同放入行囊。
窗外,夜凉如水。
上海北站,巨大的蒸汽机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夜色中喷吐着白色的浓雾。
站台上人潮汹涌,充满了离别的气息。
刘依云背着简单的行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北上的车票,挤在人群中。她没有告诉任何家人朋友,只身一人,踏上了这趟未知的旅途。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一去,她不仅会见证一段用鲜血与钢铁浇铸的传奇。
更会成为那个男人传奇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呜——”
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夜空,震得整个站台都在微微颤动。
车轮与铁轨开始摩擦,发出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列车缓缓启动,向着那片战火纷飞的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