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阵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微，像是夏夜远处的雷鸣，但很快就变得密集、厚重，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从云层深处苏醒，碾压着空气，朝这边逼近。
大地似乎都在这低沉的共鸣中微微颤抖。
“来了。”
苏战轻声说道，两个字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薛月身体一震，立刻举起了那支高倍率炮队镜。
目镜中的视野瞬间被拉近。
夜空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被一层层浓厚的云霭分割开来。
借着从云隙中洒落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数十架He-111轰炸机，排成了三个巨大而规整的“品”字形编队，如同三柄黑色的巨型三叉戟，破开云层，遮天蔽日地压向日军阵地。
它们的机身线条流畅而优雅，却透着一股工业造物特有的冷酷。
机群飞得很稳，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它们没有进行任何规避机动，就那么堂而皇之地、以一种近乎巡游的姿态，君临日军阵地的上空。
那姿态，不像是在执行一次轰炸任务。
更像是一群身着黑袍的祭司，正在举行一场献给远古神明的神圣仪式。
但这仪式，献祭的却是成千上万的生命。
看着那黑压压的、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庞大机群，薛月的心脏猛地抽紧。
他征战半生，见过的死人堆起来能填平山谷，可这一刻，他竟然破天荒地对即将被毁灭的敌人，升起了一丝怜悯。
那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高级生命对低级生命，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产生的、近乎神明视角的悲悯。
他知道苏战手段狠辣，算无遗策。
但他从未想过，苏战会用这种近乎“处决”的方式，来宣告一场战斗的终结。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不给任何机会的清洗。
薛月缓缓放下炮队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下方日军阵地上，那些刚刚集结起来、准备用血肉之躯发动万岁冲锋的士兵，此刻正抬头仰望着天空。
他们或许还在疑惑，这沉闷的轰鸣来自何方。
他们或许还在期待，他们的援军即将抵达。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展开了黑色的铁翼，笼罩了他们的全部。
“好好看着吧，伯陵兄。”
苏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来自地狱深渊的寒意与威严。
“这将是未来战争的新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