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战的话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冷的刻刀,在薛月的心头狠狠地刻下了一笔。
未来战争的新常态。
就在这几个字彻底烙印进他脑海的瞬间,尖锐、凄厉、足以撕裂耳膜的防空警报,终于从下方的日军阵地冲天而起。
那声音里充满了迟来的惊惶与绝望。
“空袭!空袭!”
“敌机临空!防空炮队,迎击!”
日军阵地瞬间从死寂的等待中炸开,变成了热锅上的蚁群。无数身影在火把与探照灯摇曳的光影中奔跑,嘶吼声、命令声混杂成一片。
负责防空的日军大队士兵们冲向了自己的阵位。
他们疯狂地转动着沉重的摇柄,将一门门老旧的75毫米高射炮的炮口竭力抬向那片被钢铁羽翼笼罩的夜空。
更多的士兵则架起了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这种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歪把子”,此刻却成了他们对抗死神唯一的、也是最可笑的武器。
“开火!”
“咚咚咚——”
“哒哒哒——”
炮口焰与枪口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喷吐,一道道刺眼的曳光弹链交织着,挣扎着,试图在自己的阵地上方编织出一道脆弱的火力网。
它们像一条条红色的、徒劳伸向天空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所有防空兵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些曳光弹在爬升到一半的高度时,就无力地弯折了弧线,继而消散在半途。
而高射炮的炮弹,则在更高处炸开,爆成一团团微不足道的、橘红色的烟花。
那绚烂,是绝望的点缀。
He-111轰炸机群的飞行高度,足足有四五千米。
在这个高度上,轻机枪的子弹连给它们挠痒都算不上,而那些老式高射炮未经校准的炮弹,更像是一个孩童扔向月亮的石子。
“八嘎!”
一名负责指挥的日军少佐目眦欲裂,他死死盯着炮队镜中那些纹丝不动的黑色十字,镜片反射出的火光,映照出他扭曲而崩溃的脸。
“打不着!我们根本打不着!”
他的吼声嘶哑,充满了被碾压的无力感。
“它们飞得太高了!”
日军重炮旅团长,一个下巴上蓄着浓密胡须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的指挥所门口。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只是用一种凝重的姿态,仰头看着那些在头顶从容盘旋的“死神”。
他身经百战,见识过各种轰炸。
“不要慌!”
他的声音洪亮,盖过了部分混乱的杂音,强行给周围的士兵注入镇定。
“躲进防炮洞!全部躲进防炮洞!”
“那种高度投弹,精度肯定很差!只要不被直接命中,我们就没事!”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是战争的常识。从几千米的高空扔下铁疙瘩,能炸到哪里全凭运气。只要工事足够坚固,人员足够分散,一次轰炸的战果绝对是有限的。
他以为,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熟悉的、震耳欲聋的高爆航弹。
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规模大一些的、需要他们咬牙扛过去的普通空袭。
然而,下一秒。
他眼中那份属于老兵的镇定,碎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