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半空中,那些从机腹下脱离的黑点,并非如他预想的那样呼啸着砸向大地。
它们在下降到约莫一千米的高度时,突然齐齐地、无声地裂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甚至没有一丝火光。
只有一阵阵极其沉闷的、如同有人在用湿棉被扑打空气的“噗噗”声。
紧接着。
仿佛是创世的神明打翻了祂的灯盏。
无数团耀眼的、近乎纯白的火焰,在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绽放。
那火焰甫一出现,便化作了千万条致命的火雨,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如同天女散花,又如同盛夏的流星群,浩浩荡荡,沸沸扬扬,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整个重炮阵地。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
也毒得令人发指。
地面上,刚刚还在奔跑呼号的日军士兵们,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他们抬头仰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景,满脸都是困惑。
“那是什么?”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他好奇地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那些缓缓飘落的、如同白色雪花般的光点。
“是照明弹吗?好漂亮……”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去接住一点那夜空中的“白色奇迹”。
“八嘎!别碰!”
旁边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脸色剧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可他的吼声还没能在空气中传开。
那名年轻士兵的惨叫声,已经先一步响彻云霄,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仿佛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哀嚎。
“啊啊啊啊啊!!”
一小片白色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没有灼烧的“刺啦”声。
那白色的火焰,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剧烈地燃烧起来,贪婪地、凶狠地,熔进了他的血肉里。
不止是他。
当第一声惨叫响起时,整个阵地上成千上万的日军士兵,都还没能从那壮丽的景象中反应过来。
那漫天的白色火雨,已经无孔不入地泼洒了下来。
它们落在士兵们的钢盔上,顺着缝隙流淌进去。
它们落在士兵们的衣服上,瞬间将棉布化为助燃的火炬。
它们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无法扑灭的、钻心蚀骨的剧痛。
它们落在那些被日军视为珍宝的、昂贵的大口径火炮上,炮身的漆皮瞬间起泡、卷曲,然后被熔化。
甚至,有无数火星顺着防炮洞狭窄的通气口,飘了进去。
日军重炮旅团长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士兵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可那火焰却越滚越大,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直到将他变成一个扭曲燃烧的人形焦炭。
他惊恐地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火。
水泼不灭。
土盖不熄。
这是附骨之疽!是来自地狱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