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旅团全军覆没的消息，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砸碎了日军前线指挥部里所有的傲慢与矜持。
空气中弥漫着屈辱的死寂。
每一个参谋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男人的脸。
多门二郎的理智，在那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
他的双眼，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重炮旅团的、已经被抹去的番号。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八嘎！”
一声咆哮，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颤。
“支那人！”
他猛地挥手，将桌上的整套茶具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多门二郎的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让所有军官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毁灭欲。
“命令航空兵团！全部出击！”
一名作战参谋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多门二郎更加狂暴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不管是什么飞机！”
“只要能飞的，都给我派出去！”
“侦察机！教练机！我不管！把能挂的炸弹都给我挂上！”
“我要夺回制空权！”
“我要把苏战的阵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这道命令，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
这是在用整个关东军航空兵团的家底，进行一场歇斯底里的豪赌。
命令下达，前线的日军机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喧嚣。
地勤人员疯了一样地奔跑，嘶吼声、引擎的轰鸣声、金属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关东军航空兵团确实是拼了老命。
跑道上，不仅集结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最新的九一式战斗机。
在它们的旁边，甚至还停着许多早已被淘汰的古董。
那些机身蒙着帆布、需要靠人力转动螺旋桨才能启动的老旧双翼机，也被地勤人员手忙脚乱地推了出来。
飞行员们在奔向各自的战机，脸上带着一种狂热与决绝。
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道命令的合理性。
天皇的意志，将军的命令，便是他们的一切。
“天皇陛下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架架战机，笨拙地、仓促地冲上跑道，然后摇摇晃晃地升空。
很快，天空被这片庞杂的机群所占据。
数百架型号各异、速度不一的日军战机，组成了一个混乱而庞大的编队，遮蔽了阳光，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苏战的防区。
它们企图用绝对的数量，用蝗虫过境的方式，将那片阵地彻底淹没。
然而，这些赌上了性命的飞行员并不知道。
在他们头顶那片蔚蓝的、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穹之上。
一场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早已就位。
万米高空。
这里的阳光，不再是温暖，而是一种纯粹的、刺眼的白光。
空气稀薄冰冷。
苏战麾下的王牌——BF109战斗机大队，正以一种极具耐心的姿态，在云层之上静静盘旋。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奇迹。
流线型的机身，液冷引擎，以及那标志性的机头航炮。
每一架战机，都是一座精密的空中杀戮堡垒。
驾驶舱内，飞行员们戴着氧气面罩，沉默地注视着脚下翻滚的云海。
无线电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确认彼此位置的简短信号。
没有战前的动员，没有狂热的口号。
只有绝对的冷静，和猎人等待猎物时特有的专注。
大队长看了一眼高度表，又看了一眼下方。
透过云层的缝隙，他已经能看到那片密密麻麻的、移动的黑点。
他按下了通话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