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啸叫声,正在远去。
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空域,重新恢复了诡异的宁静。
追逐与格斗已经停止。
屠杀,落下了帷幕。
这场一边倒的空战,从发起突袭到鸣金收兵,甚至没有超过三十分钟。
时间,短得令人发指。
当视界尽头,终于出现几个摇摇欲坠的黑点时,简易机场上的所有日军地勤人员,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脸上的期盼,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凝固成无法置信的惊骇。
回来的,不是一支编队。
是几架苟延残喘的残骸。
一架九七式战斗机,拖着一道浓密的黑烟,像一只翅膀被折断的乌鸦,挣扎着对准跑道。它的左侧机翼被削掉了一大块,机身遍布着拳头大小的窟窿,露出里面断裂的木质结构。
它身后,另一架战机的情况更加凄惨,座舱盖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飞行员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鲜血染红了半边风挡。飞机失去了控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擦过地面,翻滚着,解体着,最终化为一堆燃烧的废铁。
没有爆炸。
因为它的油箱与弹药,早已在空中被打空。
出去的时候,是遮天蔽日的机群,引擎的轰鸣汇聚成帝国的雷霆。
回来的时候,只剩下这几只被猎人戏耍过后、侥幸逃脱的惊弓之鸟。
幸存的飞机艰难地停稳。
地勤们麻木地围了上去。
舱盖被猛地推开。
一名飞行员连滚带爬地从座舱里摔了出来,他扯掉头盔和面罩,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
胆汁和胃液混合着恐惧,一同喷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要将灵魂也一并呕出。
另一名飞行员跳下飞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瞳孔涣散,仿佛在刚才那半个小时里,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壳。
他只是不断地、用不成调的音节重复着。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太快了……太快了……”
一名阶级为少佐的王牌飞行员,踉跄地走向前来迎接的指挥官。
他一把抓住地勤军官的衣领,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属于王牌的骄傲与沉稳。
“魔鬼!”
他的声音嘶哑,尖利,如同被钝刀割开的喉咙。
“那是魔鬼的战车!”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根本打不到!你明白吗?根本打不到!”
“我们的飞机在他们面前就是静止的!是停在原地的靶子!”
“高度!速度!火力!我们全都没有!”
“这不是战斗!这是处刑!”
他崩溃地哭喊起来,一个在帝国航空兵中声名显赫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田中君……山本君……他们就在我眼前……‘轰’的一声……就变成了一团火……”
“连黑烟都没有冒出来!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整个机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名少佐绝望的咆哮,和另一名飞行员空洞的呢喃,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那是帝国航空兵的挽歌。
……
指挥部内。
一盏马灯,在地图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参谋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正在汇报着刚刚统计出的战损。
“我航空兵团……与敌机接触三十分钟……”
“我方出动九七式战斗机四十八架,九一式战斗机三十六架,另有侦察机、轻型轰炸机十二架……”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确认……确认返航者,仅七架。”
“其中,五架重创,失去维修价值。”
“可……可再次投入战斗的,仅有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