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兵团……主力折损殆尽……”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第9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的心口上。
他端着茶杯的手,再也无法稳住。
瓷杯与杯托碰撞,发出一连串“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他松开手。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他的军裤上,他却毫无所察。
茶杯坠地。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一个信号。
多门二郎紧绷的身体,骤然垮塌下来。
他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失控了。
一切都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盘踞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失去了制空权。
这意味着他的部队,从这一刻起,就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眼皮底下。
他的每一条运输路线。
他的每一个炮兵阵地。
他的每一支集结的步兵。
都将成为对方天空中那些“魔鬼战车”肆意猎杀的目标。
重炮旅团已经被全歼。
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现在,矛断了,盾碎了。
而他的步兵师团,在苏战那种闻所未闻的、毁灭性的炮火覆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待宰的羔羊。
这个词,屈辱地从多门二郎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战无不胜的第9师团,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真的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萧索。
挺直了一生的脊梁,在这一刻无法抑制地佝偻下去。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这位帝国中将最后的骄傲与理智。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桌上的电报纸和笔。
那支笔,他握了三次,才勉强握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生命刻下的血痕。
“致大本营:”
“敌军拥有超越时代的空中力量及毁灭性火炮。”
“我军现有之装备,已完全无法应对。”
“请求!”
他重重地写下这两个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请求大本营立即调拨刚刚研制成功的八八毫米高射炮!以及更多、更先进的新式战斗机!”
“若空中支援不到……”
他的笔迹开始混乱,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哀嚎。
“皇军将在这片土地上流干最后一滴血!”
“先遣兵团之覆灭,就在眼前!”
这封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急电,通过电波,刺向了遥远的东京。
它不只是一份战败的报告。
它是一个标志。
标志着日本陆军自踏上这片大陆以来,所建立的战略自信,在这一天,这一刻,于华北的这片天空之下,被彻底击碎,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