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门二郎那封浸透着绝望与恐惧的电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东京的夜空,随即化作一声惊雷,在日本最高统帅部的心脏地带轰然炸响。
东京,皇宫,御前会议。
空气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固体。每一粒悬浮在光束中的尘埃,都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缓慢而沉重地飘浮。
裕仁天皇端坐于金丝楠木雕花的屏风之后,身影模糊,一言不发。
他不需要说话。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气场,是足以让帝国所有重臣元老都感到脊背发凉的阴冷威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将头颅深深垂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压平,生怕一丝一毫的异响,惊扰了这片死寂。
陆军大臣荒木贞夫的脸色,铁青中透着一丝病态的灰败。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从华北前线发来的电文,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的指甲掐得起了毛边。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砂纸打磨出来的。
“……截止目前,神田旅团,全灭。”
“重炮旅团,全灭。”
“航空兵团,损失惨重。”
“先遣兵团……陷入苦战。”
一连串冰冷的词组,在寂静的会议室内回荡,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苏战的支那军阀。”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的死寂。
曾几何时,在他们的战略沙盘上,苏战这个名字,不过是帝国扩张道路上一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一个稍微有些扎手的地方杂牌军。
清理掉他,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这块石头,已经不再是石头。
它变成了一座山。
一座足以将帝国战车撞得支离破碎的巍峨大山。
“苏战……”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此人,已成为帝国头号大敌!”
情报头子,土肥原贤二从阴影中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黏滑感。
随着他一个手势,房间另一头,一台新式的投影仪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束光柱穿透昏暗,在洁白的幕布上投射出清晰的影像。
那是特高课的特工,用生命换回来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
成排的士兵,头戴着帝国军人从未见过的、线条流畅的德式M35钢盔,冰冷的帽檐下,是一双双漠然而专注的眼睛。他们身上的装备制式统一,武装带、弹药盒、工兵铲……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不安的工业化气息。
第二张照片。
一辆坦克。
它的炮口又粗又长,黑洞洞的,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光。倾斜的装甲充满了力量感,与皇军现役那些皮薄馅大的“豆战车”形成了屈辱性的对比。
第三张照片。
一架停在简易机场上的战斗机。
它拥有完美的流线型机身,机翼平直而有力,座舱盖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工业美感。
“诸位请看。”
土肥原贤二的声音阴恻恻的,像夜枭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