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三千老弱,时空练兵
十月廿九,镇寰将军府。
嬴玄看着手中那份兵部文书,神色平静得可怕。
“将军,兵部……只拨了这些。”蒙川站在阶下,拳头攥得发白,“三千人,全是老弱病残。领头的校尉是个瘸子,都四十五了,说是昭襄王时就在军中……”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镇寰将军开府募兵,兵部按制拨三千员额。然国朝初定,四方用兵,精壮皆调北疆、南越,只能拨付陇西退营老卒。
“退营老卒”,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打不动仗、等死的老兵油子。
“人在哪?”嬴玄问。
“已在城外渭水大营安置。”蒙川咬牙,“将军,咱们去兵部理论!这摆明了是刁难!”
“理论?”嬴玄放下文书,“兵部按章办事,拨了三千人,一个不少。年龄大些、伤多些,违反哪条秦法了?”
“可……”
“备马,去大营。”
渭水大营位于咸阳城西二十里,原是蓝田大营的分营,专门安置伤残退役军士。营寨破败,栅栏东倒西歪,校场上的尘土积了半尺厚。
三千“老卒”稀稀拉拉站在校场上。
嬴玄骑马入营时,看到的是一张张麻木的脸。有人缺胳膊少腿,有人佝偻着背,有人眼神浑浊,站在那里都摇摇晃晃。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三十五六,最老的头发全白,怕有五十开外。
领头的校尉叫王贲——不是那个灭楚的名将王贲,是同名同姓的老卒。左腿瘸得厉害,走路一拐一拐,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
“末将王贲,参见将军。”老校尉单膝跪地,动作迟缓。
嬴玄下马,将他扶起:“王校尉请起。诸位弟兄,都起来吧。”
三千人稀稀拉拉起身,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
嬴玄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面前。老兵左眼是瞎的,用黑布蒙着,右手缺了三根手指。
“老丈从军几年了?”
老兵愣了愣,哑声道:“三……三十八年了。昭襄王四十五年入的伍。”
三十八年。嬴玄算了算,那今年至少五十五岁。
“打过哪些仗?”
“伊阙打过韩魏,鄢郢打过楚,长平……”老兵说到这里,独眼里忽然闪过一点光,“长平那场,小的在武安君麾下当弩手。”
武安君,白起。
嬴玄心头一震。
他一个个问过去。
“小的打过邯郸围城,挨了赵人一矛,肺伤了,天冷就喘……”
“末将是攻蓟都时伤的腿,箭毒入骨,废了……”
“小的在灭楚时中了瘴气,咳了十年血……”
三千人,每个人都有伤,每个人都有故事。他们是大秦扫灭六国的见证者,是帝国铁蹄下的幸存者,也是被时代抛弃的残渣。
蒙川在身后低声道:“将军,这些人……拉不开弓,提不动矛,怎么打仗?”
嬴玄没回答。
他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看着下面三千张麻木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觉得自己老了,废了,没用了。被扔到这里等死,混口饭吃,哪天闭眼就算了。”
有老兵抬起头。
“兵部把你们拨给我,是觉得我年轻好欺,也是觉得你们没用。”嬴玄继续说,“但我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在我眼里,你们不是废物。”
“你们是替大秦流过血、断过骨的老兵!是亲眼见过武安君白起怎么带兵,怎么打仗的活史书!”
“你们缺的是胳膊腿吗?不,你们缺的是再拿一次刀的念想!”
王贲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睁大。
嬴玄举起右臂,指向东方:“东海之外,有一片巨陆,比六国加起来还大。那里有金山银山,有沃土万里,有咱们大秦子孙千世万世的基业!”
“陛下封我做镇寰将军,就是要我带兵去打下那片土地。”
“但我需要帮手——”他目光扫过全场,“不是那种没见过血的雏儿,是真正打过仗、杀过人、知道战场是什么滋味的老兵!”
“你们可能拉不开强弓,但可以教新兵怎么瞄准。”
“你们可能提不动长矛,但可以教他们怎么列阵。”
“你们可能冲不了锋,但可以坐在营里,把你们这几十年的经验——怎么躲箭,怎么省力,怎么在死人堆里活下来——传下去!”
校场上死寂。
然后,那个独眼老兵忽然颤声问:“将军……我们这些废人,真……真还有用?”
“有。”嬴玄斩钉截铁,“但不是在这里。”
他跳下高台,走到王贲面前:“王校尉,信我吗?”
王贲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将军,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眼中那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许久,老校尉缓缓抱拳:
“末将……信。”
“好。”嬴玄点头,“传令:全军休整三日,吃饱喝足。三日后,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一个能让你们重新拿刀的地方。”
三日后的子夜,渭水大营。
三千老卒被集结在校场上,每人发了一条黑布蒙眼。
“将军,这是……”王贲不解。
“接下来要去的,是军机重地。”嬴玄道,“所有人蒙眼,牵马而行。途中不得交谈,不得窥视。违令者——斩。”
命令传下,三千人默默蒙上眼睛。
嬴玄自己也蒙上眼布。但他不需要看——意识沉入系统,一道无形的门户在营寨中央缓缓展开。
【是否开启时空训练场?首次开启需消耗3000功勋】
“是。”
【功勋扣除,训练场开启】
【范围:方圆十里。时间流速:外界一日,场内百日】
【可容纳上限:五千人】
【警告:维持训练场需持续消耗宿主精神力,建议每日不超过外界两个时辰(场内约二十日)】
嬴玄深吸一口气:“所有人,牵好前面人的马尾巴。跟我走。”
他当先策马,踏入那道无形的门。
身后,三千老卒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穿过门户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从水里浮出,又仿佛从高空坠落。等双脚重新踩实地面时,蒙眼的黑布被取下。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是渭水大营。
这是一片广阔的平原,一眼望不到边。天空是奇异的灰白色,没有太阳,却处处明亮。远处有山峦起伏,近处有河流蜿蜒,草地上甚至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但最奇异的,是没有声音。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死寂,绝对的死寂。
“这……这是哪?”有老兵颤声问。
嬴玄没有解释。他望向平原中央——那里,一个身穿黑色重甲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等候。
白起。
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体的存在。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黑色的战神像,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武安君。”嬴玄抱拳。
白起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三千老卒。
只一眼。
三千人齐齐打了个寒颤。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冰冷,漠然,看他们就像看一堆会动的尸体。
“就这些?”白起开口,声音如金铁摩擦。
“就这些。”嬴玄道,“但他们打过伊阙,打过鄢郢,打过长平。”
白起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走到那个独眼老兵面前:“你,长平之战在哪个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