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腿一软，差点跪下：“回……回武安君，小的在左翼弩兵营，第三屯……”
“赵军最后突围那次，你们屯还剩几人？”
“三……三十八人。战死二十二，残了九个，就……就小的全须全尾活下来。”
“怎么活的？”
老兵下意识挺直腰板：“小的趴死人堆里装死，等赵军过去，从背后放冷箭。那天杀了七个。”
白起点点头，又看向王贲：“你的腿？”
“攻蓟都时中的毒箭。”王贲声音发紧，“军医说截肢能活，小的没让，硬扛过来了。”
“愚蠢。”白起冷冷道，“战时残躯拖累全军，该截。”
王贲脸色一白。
但白起下一句是：“不过有这份狠劲，还能用。”
他转身，面对三千人：
“从今日起，我是你们的教头。”
“在这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外界一日，这里百日。”
“你们有三十日——外界不到三个时辰——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三十日后，还能站着的，我教你们重新拿刀。站不起来的……”
白起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埋了。”
训练从第二天开始。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适应期。第一日，所有人被要求全副武装——虽然只是木甲、木刀——跑十里。
三千老卒，第一天就倒了一半。
不是累倒的，是伤复发。断腿的、伤肺的、中毒落病根的，一个个趴在地上咳血、抽搐。
白起看都不看，只对还能站着的说：“把他们拖到河边，用水泼醒。泼不醒的，扔河里。”
有人不忍：“武安君，他们……”
话没说完，白起一剑鞘抽在他脸上，直接打掉三颗牙。
“战场上，敌人会心疼你吗？”
无人敢言。
倒下的被拖到河边，一桶桶冷水浇头。真醒不过来的，白起亲自检查，确认是旧伤爆发无法承受的，才让人抬到一旁帐篷里——那里有嬴玄提前准备的草药。
但训练继续。
第二日，十里变成十五里。
第三日，二十里。
到第十日，还能跟着跑的，只剩一千二百人。
但这一千二百人，变化已经开始显现。
那个独眼老兵，原本佝偻的腰挺直了。虽然还是喘，但能一口气跑完二十里不倒地。
王贲的瘸腿似乎没那么瘸了——不是伤好了，是他找到了更适合发力的姿势。
最惊人的是一个肺伤老兵。原本咳血咳得厉害，第十日居然能勉强跟上队伍。嬴玄私下问过，老兵咧嘴笑：“将军，这里……这里空气好，不呛人。”
嬴玄明白，这是因为训练场是系统造的空间，没有外界的污染、瘴气。
第十一日，白起开始教刀。
不是秦军制式的斩马剑，而是一种更短、更直的刀。刀身三尺，单刃，带血槽。
“此刀名‘陌刀’。”白起持刀示范，“劈、砍、削、刺皆可。重甲难破，但你们这些人，穿不了重甲。”
他顿了顿：“所以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破甲——”
刀光一闪，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被拦腰斩断。
“是怎么杀人。”
从那天起，训练内容变了。
上午跑三十里，下午练刀四个时辰。不是对练，是砍木桩。一千二百人，每人每天砍断一百根木桩——砍不断不准吃饭。
有老兵崩溃：“武安君，这刀太沉，我们提不动……”
白起的回答是把他绑在木桩上，让其他人看着。
“战场上提不动刀，就是这个下场。”
残酷，但有效。
到第三十日，一千二百人，每人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挥刀的动作从生涩到流畅，从无力到狠厉。虽然还是老，虽然还有伤，但眼神变了——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第三十日结束，嬴玄的意识沉入系统。
【训练场第一阶段完成】
【参训人数：3000人】
【合格人数：1187人】
【解锁兵种模板：秦锐士（残）】
【说明：此模板为陷阵营改良版，适配老卒身体条件。训练完成后，可组‘陌刀队’，专司破阵、斩马】
【是否消耗2000功勋，为合格者进行‘基础体质强化’？】
嬴玄看着那1187个名字，其中就有王贲、独眼老兵……
“是。”
【功勋扣除，强化开始】
训练场上，那一千多名合格老卒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脚底涌起，流遍全身。旧伤的隐痛减轻了，呼吸顺畅了，原本枯瘦的手臂竟隐隐有了肌肉轮廓。
虽然还是比不上精壮士卒，但至少——能打仗了。
白起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脱胎换骨的一千多人，终于点了点头：
“像个样子了。”
他转向嬴玄：“接下来两个月，我教他们战阵。陌刀队不能单打独斗，要结阵。三才阵、四象阵、锋矢阵……这些老东西当年都学过，现在捡起来。”
“有劳武安君。”
白起却忽然问：“外面过去多久了？”
“不到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白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长平，若有此地，那四十万赵卒……”
他没说下去。
嬴玄也没问。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沉重。
退出训练场时，外界天还没亮。
三千老卒重新蒙上眼睛，鱼贯而出。等回到渭水大营，取下眼布，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王贲活动了一下手脚，喃喃道：“将军，咱们在里头……待了多久？”
“三十日。”嬴玄道。
“可我感觉……”老校尉看着自己长出薄茧的手，“像过了三年。”
是啊，三十日地狱训练，加上最后那场神秘的“强化”，让这些本该死气沉沉的老兵，重新燃起了火。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镇寰将军府第一支亲军。”嬴玄高声道，“番号——‘老秦营’。”
“老秦营……”独眼老兵重复着，独眼里渐渐有了光。
“给你们五日休整。五日后，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陌刀队。”
“诺！”
一千多人齐声应和，声音竟有了几分金铁之气。
嬴玄转身离开大营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建立新军（第一阶段）】
【奖励：功勋1000点，解锁‘陌刀锻造图纸’】
【下一阶段：扩充至五千人，完成基础水战训练】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老秦营有了。
接下来，是造刀，是造船，是准备跨过那片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