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床弩同时发射,碗口粗的弩箭破空而去。一支射中巨兽脖颈,入肉三分,但没能致命。巨兽吃痛,松开船体,沉入水中。
海面暂时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样下去不行。”蒙恬脸色铁青,“我们的武器对它们伤害有限。它们在水下,我们打不到。它们上来,我们拦不住。”
嬴玄看向霍去病:“冠军侯,你的骑兵能在海上作战吗?”
霍去病摇头:“马不能下水。”
那就是死局。
舰队被困在这片诡异的环流区,水下是无穷无尽的史前巨兽。粮草淡水在消耗,士气在下降,再拖下去……
“宿主,”白起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我来。”
“武安君?”
“你放开身体控制,我布阵。”白起的声音冰冷,“这些畜生再大,也是畜生。是畜生,就怕杀气。”
嬴玄一愣:“武安君能在海上布阵?”
“阵在心中,不在脚下。”白起道,“你按我说的做。”
嬴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那种百万亡魂凝练出的杀气,再次出现在嬴玄眼中。他走到船头,拔出腰间长剑——不是秦剑,是白起附体时凝聚出的那柄血色虚影之剑。
“全军听令——”嬴玄开口,声音是白起特有的金铁质感,“各船以旗舰为中心,结成‘血煞阵’。”
命令传下,将领们虽不明所以,但严格执行。三十艘船迅速调整位置,以破浪一号为核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所有士卒,持刃向海。”嬴玄继续道,“不想死的,就把你们这辈子杀过人、打过仗、见过血的念头,全灌进手里的刀!”
这话很玄,但秦军是虎狼之师,这些士卒哪个手上没沾过血?
五千人,五千把刀,同时举起。
“现在——”嬴玄将血剑插入甲板,“跟我念: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五千人齐吼。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吼声如雷,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但白起要的不是声音。
他要的是“势”。
战场上,两军对垒,未战先怯者输。为什么?因为气势。杀气、战意、决死之心,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能实实在在影响战局。
而现在,白起要以五千人的杀气血气,在这片海上,布下一座“血煞阵”。
嬴玄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凝聚。从每个士卒的刀尖,从每个人的眼中,从那些历经百战的老兵骨髓深处——杀气如烟,血气如雾,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
渐渐地,整支舰队被一层淡淡的血光笼罩。
那光很淡,若有若无。但在血光范围外的海面,那些巨兽的黑影开始躁动。
它们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那是被更高阶掠食者盯上的恐惧,是被天敌锁定的颤栗。
“还不够。”白起在嬴玄意识中道,“缺一个‘引子’。”
“什么引子?”
“血。”白起冷冷道,“我的血,或者你的血。但最好是——它们的血。”
话音刚落,一头巨兽忍不住了。
那是一头形似沧龙的怪物,体长超过十丈,张开的大嘴足以吞下半艘船。它从水下猛地跃起,直扑破浪一号。
“来得好。”嬴玄——或者说白起——笑了。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巨兽跃起。
一人一兽,在空中交错。
血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巨兽下颌切入,顺着脖颈一路剖开,直至尾部。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精准、最致命的一剑。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住,然后轰然砸落海面,激起冲天水柱。鲜血如瀑布般喷涌,将大片海水染成暗红。
而这血,成了最好的“引子”。
血煞阵,成了。
巨兽的血在海面弥漫,但更可怕的是那股随之扩散的杀气。
那不是普通的杀气,是白起毕生征战凝练出的“兵煞”——伊阙二十四万亡魂的怨气,长平四十万尸骨的死气,全都融在这一剑中。
海面之下,所有巨兽同时僵住。
它们感受到了死亡——不是个体的死亡,是种族灭绝级别的死亡气息。那种气息在告诉它们:再前进一步,全族皆亡。
然后,逃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开始向深海逃窜,速度之快,甚至在海面掀起道道白浪。片刻之间,环流区恢复平静,只剩那具巨兽尸体在海面漂浮。
舰队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船头那个单臂持剑的身影。月光下,嬴玄——或者说白起附体的嬴玄——浑身浴血,但腰杆挺得笔直。
许久,霍去病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
“武安君……刚才那一剑,教我吗?”
白起的意识已经退去,嬴玄重新掌控身体。他腿一软,差点栽倒,被蒙恬一把扶住。
“将军,你……”
“我没事。”嬴玄喘着粗气,精神力再次透支,“传令,趁现在,全速通过环流区!”
舰队再次起航。
这一次,风来了——不是自然风,是血煞阵激起的杀意,化作无形的推力,吹动船帆。三十艘巨舰如离弦之箭,冲出了这片死亡海域。
三日后,舰队驶出环流区,海水重新变蓝,风浪恢复正常。
嬴玄在舱室里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霍去病守在床边。
“将军,你昏迷时一直在说梦话。”少年将军道。
“说什么?”
“说什么……系统,文明,吞噬。”霍去病盯着他,“将军,你到底……是什么人?”
嬴玄沉默。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不说就算了。”霍去病忽然笑了,“我只要知道,你是能带着我们开疆拓土的人,就够了。”
他站起身:“对了,我们在环流区边缘发现了一座岛。岛上……有些东西,你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