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贾莽并未睡去,而是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静静吐纳。
神象镇狱劲的霸道真气,在他体内周天运转,冲刷着这具身躯的每一寸经络与骨骼。窗外,天光由墨染转为鱼肚白,再由鱼肚白,透出一抹刺破黑暗的金光。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时,贾莽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夜之间,他体内的巨象微粒数量并未增加,但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日那份初掌力量的锋芒毕露,已被尽数收敛于内。此刻的他,宛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刀,不露寒光,却更添深沉。
举手投足之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源于生命层次的碾压,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俯瞰。
他缓缓起身,昨日被轰碎的青石桌早已化作一地碎石,无人敢来收拾。
贾莽推门而出,身影如一道融入晨雾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过宁国府的重重院落,径直走向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宁国府,后巷,马厩。
这里是整个府邸最污秽、最阴暗的所在。
腐烂的马粪与霉变的草料混合在一起,发酵出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恶臭。苍蝇嗡嗡作响,在污浊的空气中盘旋。
这里,是宁国府的垃圾场。
不仅堆放着垃圾,更“圈养”着一群被视为垃圾的人。
或是在战场上落下残疾,被宁国公当作“恩典”养起来的老兵;或是那些在府内争斗中被排挤、断了前程的家生子。他们活着,却与死了无异,只是在麻木地等待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贾莽一身黑衣,静立于马厩入口。
他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就那么站着,与周遭的肮脏腐臭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君王。
“咳……咳咳咳!”
马厩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
一个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的老头蜷缩在草堆上,每咳一声,干瘪的身体都剧烈地抽搐一下,蜡黄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正是焦大。
那个曾经跟着宁国公贾演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贾家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仆。如今,英雄末路,虎落平阳,竟沦落到与牲口为伍的地步。满腹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终日借酒浇愁,醉生梦死。
“肺经受损,淤血凝结,堵塞气门。左腿膝盖陈年旧伤,每逢阴雨,寒气入骨,痛不欲生。”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焦大头顶响起。
焦大浑身一僵,那剧烈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
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射出一缕骇人的精光,那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饿狼般的警惕与凶狠。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你是哪个?如何知晓老子的伤病?”他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贾莽没有回答。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飞速流转。
【悟性逆天发动。】
【解析目标身体状况……解析完成。】
【推演治疗方案……方案生成:灵气渡针法。】
“我是能救你命的人。”
贾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也是能给你荣华富贵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多了几根从西院库房里翻出的、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下一瞬,他动了。
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本人已鬼魅般出现在焦大面前。
“你……”
焦大心中警铃大作,常年厮杀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反抗。他那套引以为傲的战场搏杀术,足以在瞬间拧断一个壮汉的脖子。
然而,在贾莽面前,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的动作,在贾莽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刷!刷!刷!
贾莽的手指快到化作一片幻影,如同高手在拨弄琴弦。几根冰冷的绣花针,精准无误地刺入焦大胸前的膻中、紫宫、华盖等几处要穴。
同时,他体内神象镇狱劲的真气微微一动。
一丝霸道绝伦、纯粹无比的灵气,顺着那细细的银针,如同奔涌的江河,悍然渡入焦大那早已枯败的经脉之中!
“噗——!”
焦大身体猛地一弓,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其中还夹杂着细小的、已经凝固的血块。
这一口黑血吐出,焦大整个人都懵了。
他那原本如同破旧风箱般沉重嘶哑的呼吸,竟然在瞬间变得无比顺畅!积压在胸口,折磨了他十几年,让他夜不能寐的闷痛感,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正在自己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阴冷刺骨的痛楚,正在被飞速驱散。
“这……这……神仙手段?!”
焦大瞪大了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久违的、顺畅的呼吸。
他再看向贾莽时,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警惕与不屑,化作了此刻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贾莽面无表情,随手拔掉那几根银针,看都未看焦大一眼。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
不知何时,马厩里那些年轻的马夫和仆役,已经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神麻木地看着这边。
“我不养废物。”
贾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想活得像个人样吗?”
这群青年大约有二十几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眼神空洞得如同行尸走肉。
但贾莽能看出来。
在这麻木的表象之下,他们的骨子里,都藏着一股被生活压抑到极致的狠劲。那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狼崽子,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燃燎原大火。
贾莽的话,就是那一点火星。
死寂。
死寂之后,是一个人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