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莽的目光穿透马厩的阴暗,直刺向城外玄真观的方向。
那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在十八名新晋的血衣卫耳中,无异于神谕。
“收拾一下。”
“随我出城,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
神京城外,玄真观。
此地依山而建,终日云雾缭绕,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而上,直入云端。寻常香客至此,无不感叹此地仙家气象,心生敬畏。
可在贾莽眼中,那看似飘渺的云雾,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死气,如同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整座道观层层包裹。
他一步踏上石阶。
身后,是十八名刚刚换上黑色劲装的血衣卫。
他们不再是马厩中麻木待死的奴隶,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周身气血在《蛮牛淬体决》的催动下隐隐沸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凶悍气息。
十八人,如同一群沉默的饿狼,跟随在贾莽身后,每一步都踩得石阶微微震颤,煞气冲霄。
“站住!道观清净地,闲人免进!”
观门口,一个负责迎客的小道士见状,鼓起勇气上前阻拦。
焦大上前一步,只是用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小道士瞬间感觉自己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双腿一软,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呜咽,直接吓得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冲进观内。
“报……报告观主!有……有恶人闯山!”
观内深处,一声蕴含着怒气的沉喝陡然炸响。
“何人敢在道门净地喧哗?!”
声音回荡间,大殿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一袭宽大的八卦道袍,形容枯槁,面色蜡黄,深陷的眼窝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唯有那依稀可见的轮廓,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儒雅俊朗。
此人,正是宁国府名义上的当家人,抛弃爵位、沉迷修仙的贾敬。
此刻,贾敬心中怒火中烧。
他守着丹炉,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九转金丹”,眼看就要丹成出炉,这最关键的时刻,竟然被人打扰!这无异于断他仙途,毁他大道!
他怒气冲冲地走出大殿,正要将这不知死活的闯入者轰出去,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那个被他遗忘在西院角落,如同垃圾般存在的私生子,贾莽。
他怎么来了?
谁给他的胆子,敢闯到这里来?!
贾敬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指贾莽的鼻子。
“孽障!”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尖利刺耳的骂声,回荡在空旷的道观中。
然而,贾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行礼,没有畏惧,甚至没有看贾敬一眼。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大殿中央那尊一人多高、正冒着丝丝青烟的巨大铜炉走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你要干什么?”
贾敬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贾莽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贾敬一眼。
“修仙?长生?”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种重金属超标的毒丸,你也敢吃?”
话音未落,贾莽的右腿猛地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对着那尊炼丹炉,悍然踹出!
“砰——!”
一声巨响!
在贾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重达数百斤、被他视若性命的炼丹炉,整个炉身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脚印,随即如同被攻城巨锤砸中一般,轰然倒飞出去!
轰隆!
巨大的丹炉狠狠撞在大殿的承重柱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硬的铜炉四分五裂,无数烧得通红的火炭混合着药渣四处飞溅,将地面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那几颗刚刚成型、承载着贾敬长生妄想的所谓“金丹”,咕噜噜地滚落在地,瞬间沾满了肮脏的灰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
“啊——!!!”
贾敬发出一声撕心裂E0肺的惨叫。
“我的丹!我的仙丹啊!”
他整个人疯了一般扑到地上,不顾滚烫的炭火,用手去扒拉那些已经不成样子的丹药,将它们死死捧在手心,状若疯癫。
“逆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贾敬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赤红,状如厉鬼。他一把拔下墙上悬挂的镇宅宝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贾莽的心口狠狠刺去!
然而,贾莽只是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了贾敬一眼。
仅仅是一眼。
轰!
一股无形却恐怖到极点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临!
这是来自太古神象镇压地狱的无上意志!
贾敬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尊矗立于天地之间、俯瞰万古轮回的太古魔神!自己在那道目光下,渺小得如同尘埃,卑微得如同蝼蚁!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