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府以北,三十里铺。
北地的风,裹挟着荒原的枯草与沙砾,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刀割般的生冷。
然而,比风更冷的,是那从地平线尽头传来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
那不是雷鸣。
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在同时践踏着大地的声音。
“来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嘴唇干裂,死死攥着手中的长枪,枪杆因为手心的冷汗而变得湿滑。
他的视野尽头,一条黑线正在蠕动,然后迅速膨胀,化作一片吞噬天地的黑色潮水。
那是瓦剌的骑兵。
三千名纵横草原的狼,正朝着他们这群第一次上战场的“羊”扑来。
“咕嘟。”
吞咽唾沫的声音在军阵中此起彼伏。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士兵们大多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有人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牙齿碰撞般的轻微咯咯声。他们能闻到身旁同袍身上散发出的汗酸味,混合着恐惧的气息,在这片空旷的荒原上,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
“哈哈哈!大乾的软脚虾们,爷爷来取你们的脑袋了!”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女人和粮食!”
瓦剌骑兵嚣张的怪叫声顺着风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这些新兵脆弱的神经上。他们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那股野蛮而嗜血的气焰,几乎要将整个军阵冲垮。
就在这军心即将溃散的刹那。
“慌什么!”
一声暴喝,不似人声,宛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
这声音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雄浑力量,竟将那数千骑兵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士兵狂跳的心脏,强行将他们从恐惧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中军大旗之下,贾莽策马而立。
他身形如山,面沉似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眼前奔涌而来的不是三千铁骑,而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
他的镇定,成为了这片混乱战场上唯一的定海神针。
在贾莽的脑海深处,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奔涌。
【悟性逆天发动。】
【扫描战场地形……平原,无遮挡。】
【扫描风向……西北风,三级。】
【扫描敌军速度……平均每息二十丈,正在加速……】
【分析我方兵种配置……步卒,重型战车,改良神臂弓……】
【推演最佳应对方案……数据库匹配……方案优化……】
【生成:改良版却月阵!】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所有人听令!”
贾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内力裹挟着话语,清晰地传遍全军每一个角落。
“战车结环!”
“外围神臂弓手准备!”
“长枪手架枪!”
“刀盾手护住车轮!”
一道道命令,简短,清晰,不容置疑。
原本还在慌乱中的队伍,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灵魂。那是过去数月里,被汗水、血水和无数次严苛训练雕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
“咔!咔!咔!”
数十辆经过特殊加固、车轮外包铁皮的重型战车,在军官的嘶吼声中迅速移动,首尾相连,车厢上的护板被竖起。
眨眼间,一道冰冷的半月形钢铁防线,在这片荒原上拔地而起。
瓦剌骑兵的冲锋已经近在眼前,马匹喷出的灼热鼻息似乎都能吹到脸上。
贾莽的右手,缓缓抬起。
整个战场,仿佛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而慢了下来。
五百名神臂弓手,踏着整齐的步伐从战车后走出,动作机械而精准,拉弦,上箭,瞄准。
“放箭!”
贾莽的手,猛然挥下。
崩!崩!崩!
不是弓弦的轻响,而是五百张改良版神臂弓同时发出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怒吼!
空气被瞬间撕裂!
一片由死亡构成的乌云,腾空而起,发出尖锐的呼啸,遮蔽了那一小片天空。
这些利用了现代杠杆与滑轮组力学原理改良过的强弓,在三百步这个堪称恐怖的距离上,展现出了它们狰狞而致命的獠牙。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就被那巨大的动能直接“punch”出了马鞍。那足以洞穿双层重甲的特制破甲箭矢,摧枯拉朽般撕开他们身上脆弱的皮甲,从前胸贯入,后心穿出,带起一蓬蓬血雾。
战马悲嘶着倒下,将背上的主人压成肉泥。
骑士的身体被射成了刺猬,在巨大的惯性下翻滚着,砸进后续的队列中,引起一片更大的混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