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神京,紫禁城。
卯时三刻,天色青灰,晨星未退。厚重宫门开启的“吱呀”声,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百官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汉白玉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肃穆。
金銮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而立,却无一人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龙椅之后的那片区域,以及队列最前端,那些闭目养神、仿佛入定的勋贵武将。
“报——!!!”
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如同一柄利剑,骤然刺破了大殿内的死寂。
所有人都心头一跳,齐刷刷地朝着殿外看去。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甲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头盔歪斜,脸上混合着尘土与汗水,却难掩那股极致的亢奋。
“北疆大捷!”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贾莽将军率八百骑兵千里奔袭,直捣黄龙!”
“阵斩瓦剌可汗,全歼敌军主力!收复失地三千里!”
宣旨太监紧随其后,用他那独特的、阴柔而尖锐的嗓音,将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满朝文武的心头。
死寂。
一种比刚才更加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针落可闻。
足足过了半晌,大殿内才猛地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诡异的浪潮。
“这……这怎么可能?”
兵部尚书章恒,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嗒”一声掉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合。
“那可是五十万瓦剌大军啊!五十万!”
他失态地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他带了多少人?八百?八百骑?”
“这是在写话本吗?!”
他的质问,也是殿内所有文官的心声。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战争在他们眼中,是兵员的调度,是粮草的转运,是数字的博弈。八百人击溃五十万大军,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神话!
龙椅之上,端坐着的大乾天子,雍熙帝,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捷报入耳的第一个瞬间,是震惊。
一种被巨浪拍在脸上的,无法思考的愕然。
紧接着,是狂喜。
如火山喷发般,难以抑制的狂喜。收复失地三千里,阵斩敌酋,这是何等的不世之功!他作为皇帝,将名垂青史!
可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暗流,从他内心最深处涌起,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兴奋。
忌惮。
深入骨髓的忌惮。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极好:借瓦剌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勋贵集团盘根错节的势力。贾莽是那块投入饿狼群中的鲜肉,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与瓦剌拼个两败俱伤,战死沙场。然后,他雍熙帝再以雷霆之势,出来收拾残局,将兵权彻底收归中枢,握于掌心。
一个完美的阳谋。
可现在……
贾莽不仅没死,反而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赢了。
赢的彻彻底底。
他成了另一个霍去病,成了军中新的神祇,成了大乾百姓口中的绝世战神!
这把刀,太快了。
快得让他这个握刀的人,都感到手心被刀锋的寒气刺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