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内,天子一怒,封赏如山崩。
“神威将军”的爵位,“回京受赏”的旨意,正化作两道无形的枷锁,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朝着北疆飞驰而去。
一时间,贾莽之名,在朝堂与市井之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是国之柱石,亦是心腹大患。
是盖世英雄,亦是悬顶之刃。
然而,这股席卷了整个京城的风暴,其中心的主角,却并未如众人所料,即刻踏上归途,沐浴皇恩。
圣旨抵达北疆大营的第三日。
贾莽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大营三百里外的一处荒原。
北疆的风,带着一丝初冬的寒意,刮在脸上,刺得人生疼。
他身后的亲卫统领策马上前,面带疑虑。
“将军,巡防路线已偏离至此,再往前便是黑风谷,地势险恶,并非我军防区……”
贾莽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们在此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山谷半步。”
“将军!”
统领还想再劝,却被贾莽一个回眸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半分即将面见圣上、封侯拜将的喜悦,只有一片幽深死寂的寒潭,不起波澜。
仅仅一瞥,统领便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所有的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是。”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贾莽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孤身一人,化作一道黑色的剪影,朝着那片不祥的谷地驰去。
黑风谷。
昔日的乱葬岗,瓦剌人最后的哀嚎之地,如今已彻底换了人间。
还未入谷,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与兵刃铁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震天的喊杀声从谷内传出,那不是两军对垒的厮杀,而是一种单调、重复、充满机械感的嘶吼,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谷中不断磨砺自己的爪牙。
谷口,原本荒芜的土地上,立起了一座座简陋却坚固的帐篷,延绵数里。
数千名赤裸着上身、仅着皮裤的精壮男子,正在校场上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训练。
他们眼中没有思想,只有麻木与凶狠。
这些人,都是昔日的瓦剌奴隶。
是战败后被贾莽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废品”。
如今,这些“废品”正在被锻造成一柄只属于他一人的,见不得光的刀。
贾莽的身影出现在谷口,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监工模样的头目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狂热的敬畏,扔掉手中的皮鞭,五体投地地跪伏下去。
他的动作,引发了连锁反应。
校场上,那数千名正在搏杀的奴隶,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谷口的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头颅深深垂下。
数千人的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那股冲天的杀伐之气,瞬间化为最极致的顺从。
贾莽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扔,任由战马在旁啃食枯草。
他缓步走入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修罗场。
最大的那座帐篷帘幕被掀开,一道矫健的倩影快步走出。
塔娜。
她身上不再是瓦剌公主的丝绸长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紧窄合体的暗色皮甲,将她充满爆发力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悬着一柄弧度优美的弯刀,长发被编成数十条细长的辫子,垂在脑后。
曾经那双属于公主的、带着几分娇媚与天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狼一般的警惕与野性。
当她的目光触及贾莽时,那份野性迅速褪去,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的狂热与依恋。
“主人。”
她快步上前,在贾莽面前三步处停下,单膝跪地,姿态虔诚。
这个男人,是摧毁她国家、屠戮她亲族的魔神。
也是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捞起,赐予她新生与无上权力的唯一真神。
贾莽没有让她跪太久。
他大步上前,手臂一伸,直接将她从地上捞起,紧紧箍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