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庙到宁国府的朱雀大街,今日被万民的热情所点燃。
“冠军侯!”
“大乾万胜!”
欢呼声汇聚成海啸,淹没了整座神京。
贾莽端坐于战马之上,那身在太庙前未曾卸下的黑金战甲,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暗沉的血色光晕。甲叶上凝固的,是草原王庭的血。刀痕与箭孔,是北疆三十万敌寇刻下的功勋。
他没有理会街道两旁抛洒的鲜花,也没有回应那些少女们痴迷的尖叫。
他的目光,穿透了鼎沸的人声,望向了家的方向。
宁国府。
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用富贵与规矩堆砌而成的华美囚笼。
今日,他要回去,不是以一个庶子的身份,而是以主人的姿态。
他要亲手,砸碎那些无形的枷锁。
宁国府,正堂。
满堂的灯火通明,将每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都照得熠熠生辉,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张灯结彩,红绸遍挂,这份喜庆显得如此虚假,如此苍白。
贾母身着一品诰命的繁复礼服,端坐于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上。她手中的龙头拐杖,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复杂。
在她下首,两排黄花梨木椅上,坐满了贾家的核心人物。
东府的贾珍,西府的贾赦、贾政。
王夫人,邢夫人,还有一身华服、艳光四射的王熙凤。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
贾政低垂着眼帘,端着茶盏,可那茶水早已冰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杯盖一遍遍地刮着茶叶,发出细微而烦躁的声响。
贾赦则显得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瞥向门口,眼神里有贪婪,有畏惧,更有掩饰不住的算计。
王夫人的面色最为难看。她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紧绷着,唇线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死死绞着一方丝帕,仿佛要将其撕碎。
嫉妒。
怨毒。
不甘。
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那个曾经任她搓圆捏扁,可以随意打发到马棚里自生自灭的庶子,如今,却成了她必须仰望的存在。
冠军侯。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这份荣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角落里,躲在贾母身后的贾宝玉,更是脸色煞白。他今天被强行从怡红院里拉了出来,换上了见客的衣服。他闻到的不是往日熟悉的脂粉香,而是一种从府门外隐隐飘来的,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来了!”
“侯爷回府了!”
门外,管家赖升那一声变了调的高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正堂。
唰!
满屋子的人,除了手拄拐杖、身份超然的贾母,其余人等,包括贾珍、贾政在内,全都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不是礼节。
这是一种被猛兽盯住后,源自骨髓深处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战鼓,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口,将满室的灯火都衬得有些黯淡。
贾莽一身戎装,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着同样戎装在身,英姿飒爽的穆桂英。再后面,是四名身形剽悍的虎豹骑亲卫。那四名亲卫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如狼,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煞气,便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分。
贾莽的视线,冷漠地扫过堂上众人。
他看到了贾政的躲闪,看到了贾赦的谄媚,看到了王夫人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
他甚至看到了躲在祖母身后,那个浑身颤抖的“宝玉”。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从主位上弹起来的贾珍身上。
贾珍,宁国府如今名义上的家主,袭一等爵威烈将军。
此刻,这位贾家族长,在这个刚刚归来的二弟面前,却垂着头,弓着腰,像一个等待主人发落的奴才。
贾莽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迈开脚步,缓缓走向堂中。
他身上的黑金战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轻响。那不是金属的碰撞声,更像是某种宣告。
他走到贾珍面前,伸手指了指那张空出来的主位。那张椅子,是用百年紫檀木打造,雕龙画凤,是宁国府权力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