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献俘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他染血的战甲之上。
贾莽刚刚踏出宁国府的大门,还未上马,宫中便来了人。
一名内侍,步履无声,气息绵长,拦住了他的去路。
“侯爷,太上皇有请。”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道不容拒绝的密旨。
大明宫,养心殿。
此地比皇宫任何一处都要幽深,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带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冷。
这种冷,并非寒冬的冷,而是生命之火将熄的冷。
贾莽的战靴踩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前方那张巨大的软塌之上。
太上皇半躺着,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那张曾经威严无匹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皮肤松弛地耷拉着。
唯独那双眼睛,浑浊,却又藏着一丝不甘的精明。
他的视线,在贾莽身上逡巡,审视,最终化为一种追忆。
“莽儿啊。”
太上皇的声音很慢,很轻,仿佛说多一个字都会耗尽力气。
“当年你祖父宁国公,随朕南征北战,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惜,这几十年,贾家没落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喘息。
“如今看到你,朕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老国公。”
老生常谈的拉拢。
帝王心术的开篇。
贾莽的心底,一片冰寒,面上却不动声色。
【悟性逆天发动。】
【解析目标:太上皇。】
【微表情分析:眼角肌肉非自主性抽搐,频率每息三次,为强压痛楚之兆。】
【呼吸频率分析:吸短呼长,气息散而不凝,肺腑功能严重衰退。】
【气血运行观测: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近半数已现枯败之象,五脏六腑气血衰竭,宛如风中残烛。】
【结论:太上皇已是强弩之末,阳寿将近。此刻拉拢,意在扶持贾家,用以制衡新帝,为自己身后尚未成年的幼子铺路。此人,心机深沉,至死方休。】
瞬息之间,贾莽已洞悉一切。
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感念。
“陛下龙体似有不安。”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臣这里,有一篇家传的《养气延寿诀》,或许能为陛下分忧。”
贾莽不卑不亢,伸手入怀。
他掏出的,是一卷早已备好的丝帛。
这并非什么真正的修仙秘法,而是一篇他根据前世记忆,结合此世武学原理,改良出的养生功法。
对于凡人而言,此法不能逆天改命,却足以固本培元,强行压榨生命潜力,换来三五年的苟延残喘。
对眼前的太上皇来说,这便是无价之宝。
一名老太监颤巍巍地上前,接过丝帛,呈了上去。
太上皇浑浊的老眼,在看到丝帛上那几个笔走龙蛇的古篆时,骤然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年轻时也曾痴迷方术,于道家典籍浸淫多年,自然是识货之人。
仅仅看了开头几句心法口诀,他便感到体内那片死寂的血海,竟隐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枯竭的丹田,似乎有了一线生机。
“好!”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太上皇喉咙深处迸发。
“好!好一个贾莽!你有心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枯槁的手掌因激动而颤抖,当即便抓过一旁的狼毫笔,饱蘸朱砂,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挥毫泼墨。
“赐贾莽‘铁券丹书’!”
“见官大三级!”
“皇权特许,除谋逆大罪,余者皆不加身!”
这是护身符。
更是一道催命符。
有了它,贾莽在京城便有了横着走的资本。但同时,他也彻底被绑在了太上皇这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成了新帝雍熙的眼中钉,肉中刺。
贾莽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手谕,躬身谢恩,转身退出了这片阴冷的深宫。
然而,他刚走出大明宫的宫门,另一名太监已等候多时。
这位,是雍熙帝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