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指挥车的后座硬得像块铁板,颠簸中,张学曾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那半个冷馒头似乎在抗议这场疯狂的急行军。
车厢里充斥着劣质柴油燃烧后的辛辣味,混合着德式皮革装备特有的胶味,熏得人脑仁生疼。
坐在一旁的陆曼亭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却倔强地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透过防弹玻璃的缝隙,惊恐又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凭空冒出来的钢铁怪兽。
前方就是三洞桥。
透过观察孔,张学曾看见那座平日里不起眼的铁路桥,此刻正静静横亘在暮色中。
四周静得有些诡异,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刮过干枯灌木丛的沙沙声。
叮!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在视网膜上弹开,鲜红的警示框疯狂闪烁。
高危预警:正前方桥墩下三米处,检测到高浓度苦味酸炸药信号,总量五百公斤。
起爆线延伸至西北侧两百米外的灌木丛。
果然,历史的车轮还是碾到了这个坎上。
张学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步话机话筒被捏得咯吱作响。
既然来了,这车轮子要是敢压过来,老子就把它给卸了。
停车!他在频道里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车队在距离桥洞五百米处骤停,履带卷起的黄沙还没落下,第一装甲掷弹兵连的士兵们已经像一群灰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运兵车。
那个方位,十点钟方向,枯树林子。
张学曾伸手一指,手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不管是谁,只要手里拿着起爆器的,不用请示,直接送去见天照大神。
在那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里,几个趴在地上伪装成叫花子的日军工兵正满头大汗。
就在刚才,那几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突然停下,黑洞洞的炮口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挺挺地指了过来。
远在观测点拿着望远镜的土肥原贤二恐怕此时正在骂娘,但这些工兵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既然败露,那就强行引爆!
一名日军工兵猛地扑向起爆压杆,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那冰冷的把手,一声像是布匹被撕裂的恐怖声响便撕碎了空气。
嗤——嗤嗤嗤!
MG42通用机枪独特的射速让枪声连成了一条线,曳光弹如同死神的鞭子,瞬间抽打在那片灌木丛中。
没有任何悬念,那几名工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连人带土削成了一堆碎肉。
紧接着,四辆一号坦克的20毫米机关炮开始咆哮,密集的弹雨将那片藏匿着后续日军小队的树林像是割韭菜一样犁了一遍。
木屑横飞,断肢残臂夹杂在泥土中四散飞溅。
这场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草率。
这不是战争,这是跨越时代的单方面屠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沉闷的汽笛声。
呜——
那列满载着奉系荣辱的专列,拖着长长的白烟,毫不知情地撞进了这个修罗场。
张学曾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军帽,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底触碰到实地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把那堆烂肉里的起爆器捡回来。
他随口吩咐身边的卫兵,然后大步走向铁轨。
专列上的司机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铁轨两侧,钢铁怪兽喷吐着黑烟,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那个年代还没见过的冲锋枪,冷冷地注视着列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荒野,巨大的惯性让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溜火星,最终在距离被破坏的桥墩不足百米处,艰难地停了下来。
车厢门被人猛地踹开。
一个身材不高、留着两撇胡子的老头子冲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镀金的勃朗宁,满脸横肉都在哆嗦,那是气极了的表现。
妈拉个巴子的!是谁拦老子的车!是不是日本人打过来了!
正是奉系大帅,张作霖。
老帅身后,一群卫队士兵端着枪紧张地冲下来,但当他们看到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坦克炮口时,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端枪的手都在发抖。
张作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站在坦克前的张学曾身上。
老三?
张作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你个小兔崽子!
你哪来的这些家伙事儿?
你这是带着外人来堵亲爹的路?
你想造反啊!
在他眼里,这些从未见过的精良装备,绝不可能是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三儿子能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