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解释,这小子勾结了日本人或者别的什么洋鬼子。
张作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枪口直指张学曾的脑门。
周围的德械士兵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张学曾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后。
然后,他接过卫兵递过来的那个沾着血迹和泥土的日式起爆器,以及从尸体上搜出的标有昭和三年字样的密令文件。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甩在张作霖脚下的碎石堆上。
好好看看吧,大帅。
张学曾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野地里格外清晰,这就是你要讲和的日本人,给您老准备的厚礼。
五百公斤苦味酸,就在前面那桥墩子底下。
我要是晚来一步,您这会儿已经在天上跟阎王爷喝茶了。
张作霖狐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虽然他不懂洋文,但那个日式起爆器他是认识的。
他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是不是做局,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上面还挂着新鲜的人体碎肉,那是做不了假的。
老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枪口垂了下来,但他嘴依然硬得像块石头:妈了个巴子的,就算是日本人要炸我,你这摆的是什么阵仗?
拿炮筒子对着你爹?
为了保住奉系的家底,为了不让这几十万东北军给别人当了嫁衣。
张学曾上前一步,直视着父亲那双浑浊却依然充满杀气的眼睛,爹,您老了。
这世道变了,靠江湖义气和左右逢源那一套,玩不转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拍在刚才那堆炸药起爆器旁边。
签字吧。那是通电下野的文书,也是您的退休证。
你敢逼宫?张作霖气得胡子乱颤,猛地举起枪托就要砸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汽车引擎声和马蹄声。
张学曾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大哥来了。
张学良带着卫队营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这一幕,顿时急红了眼:老三!
你大逆不道!
快把枪放下!
护驾!
快护驾!
然而,还没等他的卫队摆开架势,周围制高点上的伪装网突然掀开。
四门88毫米反坦克炮如同狰狞的巨兽,冰冷的炮口居高临下,死死锁定了张学良那几辆可怜的小轿车。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就像是一个拿着烧火棍的孩子,冲进了一群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中间。
张学良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那足以把他的座驾连人带车轰成碎片的巨炮,腿肚子一阵发软。
看到了吗?
爹。
张学曾指了指被吓得动弹不得的大哥,又指了指周围如同钢铁长城般的德械连队,这就是您的接班人,和我的部队。
您觉得,这东北的大旗,谁扛得起来?
风卷着煤渣味吹过,张作霖看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大儿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三儿子。
他突然觉得手中的金枪沉甸甸的,那种纵横半生的豪气,在绝对的实力代差面前,碎了一地。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手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和一种隐秘的、对血脉延续的狂热认可。
虎毒不食子,但这虎崽子要是长出了獠牙,老老虎也得让位。
好……好得很!
张作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把枪插回腰间,一把夺过文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那张纸上狠狠地划拉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笔尖折断。
老子签!但这奉天城要是让你给弄丢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学曾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签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寸。
他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现代军礼,动作刚劲有力,带着一股子前世带来的铁血味道。
放心。只要我活着,这黑土地上,就没人敢再让我们跪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