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青这人虽然骨头软,但办事确实利索。
他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多田骏的后脖领子,硬生生把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关东军特使拖上了大帅府那两丈高的青砖围墙。
墙头的风有点硬,夹杂着沈阳春夜特有的沙尘味,刮在脸上生疼。
张学曾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皮靴踩在古旧的青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多田骏的心尖子上。
他走到墙垛口,伸手掸了掸军大衣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指了指墙外那条平日里繁华喧闹、此刻却死寂一片的顺城大街。
“多田阁下,醒醒酒,看看那是甚么。”
多田骏被冷风一激,红肿的猪头脸稍微消了点肿,那只没被抽瞎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只一眼,这位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就感觉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顺城大街上,原本属于奉军卫队的警戒线早就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除了刚才那四辆让他心惊胆战的虎式,后面竟然还整整齐齐停着两排身形更加低矮、线条更加倾斜流畅的战车。
那是黑豹中型坦克。
在昏黄的路灯下,这些来自二战中后期的德意志杰作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75毫米的长倍径火炮像是一根根死神的食指,斜指苍穹。
履带压碎了街边的青石板,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肃杀与工业暴力美学,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恐怖。
“这……这是幻觉!这是支那人的戏法!”多田骏嘶吼着,声音却抖得像风中的破风筝,“帝国的情报网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你要为此付出代价!关东军的怒火会将这里……”
“噪嘴。”
张学曾掏了掏耳朵,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直接扇耳光还让人难受。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兵打了个响指。
“让三号车活动活动筋骨。目标,两点钟方向,距离一千二百米,那个挂着‘大和商社’牌子的院子。”
多田骏猛地瞪大眼睛:“八嘎!那里是帝国侨民的……”
“那是你们私藏军火的黑窝点。”张学曾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冰,“你是自己闭嘴,还是我帮你?”
话音未落,墙下那辆编号“03”的虎式坦克猛地一震。
炮口喷出的暴风瞬间卷起地面的浮土,巨大的后坐力让这几十吨的铁疙瘩都摇晃了一下。
一秒钟后。
远处那个所谓的“大和商社”像个被踩爆的烂番茄,瞬间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紧接着,殉爆发生了。
里面藏着的不知道多少吨炸药被那发88毫米高爆弹彻底点燃,连环的爆炸声震得大帅府围墙都跟着颤抖,半边沈阳城的夜空被映得通红。
热浪隔着老远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发焦。
多田骏张大了嘴,像条缺氧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帝国武运”,在这一炮的绝对威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时候,书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作霖连大衣都没披,就穿着那是件绸缎马褂冲上了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