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一”字还没落地,两扇厚重的雕花铁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这帮孙子,还是怕死。
张学曾把刚举起的右手顺势改为整理衣领,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比冬夜的寒风还刺骨。
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是个身穿燕尾服、留着仁丹胡的矮个子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枪口雖然抬着,但那微微颤抖的刺刀尖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心虚。
此人正是日本驻沈阳领事,田中健二。
田中健二脸色铁青,手里抓着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大步流星走到张学曾面前三米处站定,昂着头,试图用鼻孔在这个“军阀二代”面前找回大日本帝国的威严。
“张桑!你这是严重的战争挑衅行为!”
田中健二把手里的文件抖得哗哗作响,唾沫星子横飞:“根据国际公法,领事馆享有绝对的治外法权!这里是大日本帝国的领土!我代表外务省向你提出最严厉的抗议!立刻撤走这些非法武装,释放皇军特工,否则——”
“否则什么?去国联告我状,还是让你那帮只会钻下水道的忍者神龟来咬我?”
张学曾根本没正眼看那份所谓的《外交照会》,两根手指夹住那张薄纸,稍微用力一扯。
刺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田中健二那一长串还没喷完的外交辞令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地上。
撕了?
这野蛮人竟然把正式的外交文书当厕纸撕了?!
“外交豁免权是给文明人用的,不是给恐怖分子的护身符。”
张学曾从怀里掏出那本之前的“收获”——沾着血迹的城防爆破图,反手一甩,直接拍在了田中健二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
纸张虽然轻,但这一下带着羞辱的力道,直接把田中健二打得一个趔趄,眼镜都歪到了半边。
“看看清楚,这是从你那帮‘皇军特工’裤裆里搜出来的。”
张学曾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图纸,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审判的惊雷:“在此之前,我是不是该问问田中领事,为什么贵馆豢养的武装人员身上,会带着沈阳自来水厂、中心医院和女子中学的爆破坐标?怎么,原来炸平民设施也是大日本帝国的‘外交活动’之一?”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在那爆破图飘落的瞬间,陆曼亭手里的莱卡相机“咔嚓”一声,镁光灯闪过,将那张罪证和田中健二狼狈的表情定格成了黑白永恒。
田中健二慌了。
他没想到这纨绔子弟手里真有实锤,而且还是这种一旦曝光就能让日本在国际舆论上直接社死的绝密计划。
“污蔑!这是栽赃!”
田中健二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伸手就要去抢地上的图纸,“这是你们奉军伪造的!警卫!警卫!把这些暴徒驱逐出去!”
随着他这一嗓子,领事馆院墙后的沙袋后面,几挺早已架设好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猛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学曾的眉心。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