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的夜像是被浓墨浸透了,冷硬的风顺着大帅府窗棂的缝隙往里钻,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一阵乱颤。
张学曾没去管那盏灯,他的视网膜上,正投射着一张幽蓝色的全息地图。
这是系统自带的战术预警面板,此刻,那条蜿蜒如蛇的南满铁路沿线,正亮起几个刺眼的红点。
“第十二次试探了。”
张学曾靠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铜扣。
在他的视野里,那几个代表关东军特种侦察兵的红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沈阳城外的青纱帐里乱撞。
他们试图从东塔机场的排水渠渗透,又想借着运煤车的掩护混进北大营,但每一次,都被外围看似松散实则密如蛛网的新军巡逻队给顶了回去。
“想看我的虎式坦克?”张学曾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要是让你们这群还在玩三八大盖的土包子看见了什么是真正的钢铁怪兽,本庄繁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系统面板上,那几个红点在徘徊许久后,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撤回了铁路附属地的阴影里。
无论这些日本侦察兵如何努力,他们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只知道奉军变了,装备硬了,却死活摸不清张学曾手里到底捏着什么底牌。
这就是张学曾要的效果,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大帅。”
门口传来两声极有节奏的叩击,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张学曾意念一动,收起了全息地图:“进。”
推门进来的是王永江。
这位曾经被老帅气走的理财圣手,此刻眼窝深陷,手里捧着一摞足有半尺高的账本,那模样活像是个刚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老学究。
但他眼里的光却是亮的,那是看见脓疮即将被挑破时的兴奋。
“三爷,这账,不用细算都能把人气乐了。”王永江把那一摞账本重重地砸在桌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灰尘,“咱们这位张景惠总办,当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硬是把带兵打仗做成了无本万利的大买卖。”
张学曾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密密麻麻的墨字如同蚁群。
“张景惠麾下第五混成旅,花名册上列兵五千六百人,实发军饷五千六百份。”王永江冷哼一声,伸手在一行数据上狠狠戳了戳,“但我刚才让军需处的几个心腹去粮台对了数,按照每日消耗的口粮推算,这支部队撑死只有两千四百张嘴在吃饭!”
“两千四百人。”张学曾看着那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也就是吃空饷吃了一多半。剩下的三千二百个兵,难道是练了辟谷神功的仙人?”
“不止。”王永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采购单,“看看这个,‘冬季棉服采购’,单价是大洋三块五。我去市面上问了,这种成色的棉花和布料,顶天了一块二。剩下的钱去哪了?全进了他在南市场的那个相好的口袋里!”
张学曾合上账本,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微微眯起眼,唤醒了系统深处的“忠诚度实时监测插件”。
视野瞬间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