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曾两根手指夹着那块还沾着油墨味的伪钞印版，随手丢在红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满铁株式会社，就这点出息。”他抽出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像是在擦掉某种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这帮日本人搞经济战的手段，确实比他预想的要急躁，也更低级。
这说明新奉币这套组合拳打痛了他们，让他们乱了方寸。
但这不够。
仅仅靠着系统兑换出来的黄金和物资去给货币背书，那是坐吃山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印钞机印出来的不仅仅是钱，还得是能把钱变成子弹的工业产能。
没有流水线上走下来的钢铁洪流，现在的辉煌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关东军的重炮一响，全是泡沫。
“周海，备车。”张学曾把毛巾往盆里一扔，“去大东边门。”
大东边门外，坐落着整个东北，乃至全中国最大的军事心脏——沈阳兵工厂。
吉普车碾过结着硬冰的车辙，颠簸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张学曾没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而是摇下车窗，任由那股夹杂着煤烟和硫磺味的冷风灌进来。
这味道不怎么好闻，但在他鼻子里，这就是工业血液流动的腥气。
到了厂区门口，没有惊动任何人。
张学曾示意警卫噤声，带着周海直接进了铸造车间。
轰鸣声瞬间淹没了耳膜。
巨大的蒸汽锤每一次落下，地面都要跟着颤三颤。
昏黄的吊灯下，几百个赤着膀子的工人正围着老旧的熔炉忙碌，汗水混着黑灰在他们脊梁上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张学曾眯着眼，目光扫过那些机器。
也是些“老古董”了。
虽然在此时的国内军阀眼里，这些从欧洲淘换来的二手机床是个宝，但在他这个见识过现代化数控加工中心的人看来，这就跟原始人用石头磨刀没什么区别。
一个工人正拿着卡尺，满头大汗地在一根枪管毛坯上比划，旁边堆着好几个报废品。
那是由于机床精度不够，再加上刀头磨损，导致膛线切削出现了肉眼难辨的偏差。
战场上，这点偏差就是生死。
“精度不够，拿命来凑。”张学曾手指在冰冷的机床外壳上划过，指尖传来粗糙的震动感。
“谁在那胡咧咧！”
一声暴喝从车间尽头的办公室传来。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张图纸，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正是韩麟春，奉系军工的顶梁柱，也是这沈阳兵工厂的总办。
待看清来人是那位最近在奉天城翻手为云覆雨的三少帅，韩麟春那股子文人的犟脾气稍微收敛了点，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三爷，您要是来催货的，恕韩某无能。”韩麟春把手里的图纸往怀里一揣，指着那一排排哼哧作响的机器，“辽造十三式步枪的枪机良品率只有六成。不是工人不卖力，是这家伙什儿不行！刀具硬度不够，切削液也是劣质货，您就是把我和这帮兄弟都填进炉子里，也炼不出德国克虏伯的钢！”
这老头，心里憋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