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宿,韩麟春办公室里的灯泡简直是在燃烧生命,硬是把黑夜熬成了惨白。
桌上的烟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满屋子呛人的烟味儿里,韩麟春像个着了魔的疯子,盯着那张StG44的图纸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这哪里是枪?
这分明是工业暴力美学的巅峰。
导气孔的斜切角度、枪机闭锁的几何公差、甚至是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弯曲弹匣,每一个线条都在嘲笑他前半生引以为傲的机械常识。
“冲压……全是冲压件……”韩麟春手指哆哆嗦嗦地在图纸上虚划。
现在的兵工厂也就是能把铁棒子车成枪管,可这张图纸要求的是像印报纸一样把钢板压成零件。
这是降维打击,是拿未来三十年的工艺在抽现在的脸。
他猛地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望着外面那片沉睡的厂房,老韩心里一阵绝望:手里拿着屠龙术,家里养的却是几只只会下蛋的老母鸡。
就凭外面那些傻大黑粗的皮带车床,哪怕把车刀磨出火星子,也搞不出图纸上哪怕一个及格的复进簧导杆。
与此同时,兵工厂的西北角,气氛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对外挂牌“防空洞扩建工程”的工地周围,拉起了三道铁丝网。
周海带着那帮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特种工程兵,个个像没有感情的打桩机,沉默、高效、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喧哗,只有挖掘机具沉闷的低吼和泥土翻动的声音。
任何试图靠近的巡逻队或者好奇的工人,都会在距离警戒线五十米外被黑洞洞的枪口逼退。
那眼神,那是真敢开枪的眼神。
张学曾站在阴影里,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归零。
地表之下,那座微缩型工业母机基地已经在物理法则的屏蔽层中完成了“生长”。
“去把韩总办请来。还有那个李德才,那老小子手稳,嘴更稳。”张学曾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向那扇伪装成普通仓库大门的入口。
十分钟后,韩麟春是被周海半架着拖进来的。
老头一脸懵,嘴里还念叨着“精度不够”、“公差太大”的梦话,直到那扇厚达半米的铅钢复合门在他身后重重锁死。
随着升降梯那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的急速下坠,空气中的煤烟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新——恒温恒湿循环系统的味道。
“叮。”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韩麟春像是被雷劈了天灵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眼前不是阴暗潮湿的地洞,而是一座流淌着银白色冷光的地下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