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蒸汽锤轰鸣,只有一种低频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鸣声从远处那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圆柱体传来——那是20MW熔盐堆核能供电系统在空转。
而在宽敞如广场的车间中央,几台造型科幻、全封闭式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正静静地趴伏着,机身那哑光的金属涂层在冷光下泛着令人窒息的高级质感。
“这……这是……”韩麟春感觉膝盖发软,要是没有周海扶着,他此时已经跪下了。
“这就是底气。”张学曾大步走到一台机床前,指尖划过那如同镜面般平滑的操作面板,“德国佬压箱底的宝贝,全自动数控加工中心。把你那些卡尺扔了吧,在这里,精度是以微米计算的。”
韩麟春踉跄着扑过去,脸几乎贴在了机床的玻璃罩上。
他看见了里面复杂的刀塔结构,看见了那些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液压传动臂。
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机械的人,他不需要通电就知道,眼前这玩意儿就是神迹。
“三爷……有了这东西,别说是枪,就是造飞机大炮……”韩麟春的声音哽咽了,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战栗,“有了这东西,咱们就是亚洲的克虏伯!”
这时,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老头,正是李德才。
这老兵工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缩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敬畏,但看到张学曾时,那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
“大帅……啊不,三爷。”李德才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不知该往哪放,“周连长都跟我说了。我这条命是张家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地儿哪怕是阎王殿,我也给您守着!”
“不用你去死,我要你活着用这双手造东西。”张学曾拍了拍李德才的肩膀,目光转向仍在抚摸机床如同抚摸情人的韩麟春。
“老韩,擦擦口水。”张学曾给周海打了个响指,后者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块,“这地方还没完全调试好,能源系统还在预热。现在,我要你们做个实验。”
他把StG44的图纸重新铺开,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看似简单的弧形弹匣上。
“别急着动地下的宝贝。你们俩,带着这个图纸的数据,回上面的破车间去。”张学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咱们的老设备,给我手搓一个弹匣外壳出来。记住,我要的是完全符合图纸公差的成品。”
韩麟春一愣,从狂热中清醒了几分:“回……回上面?用那些破烂?”
“对。我要看看,咱们的人,离这地下的神迹,到底差了多少年。”张学曾眼神幽深,“也是为了给上面的眼线演场戏。总得让人觉得,咱们是在‘艰难攻关’,而不是变魔术。”
韩麟春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眼底那股子工程师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见识过真正的山顶风景,哪怕现在让他回泥坑里打滚,他心里也有了谱。
“行!不就是个铁壳子吗?”韩麟春一把抓起图纸,拽着还没回过神的李德才就往电梯走,“老李,走!让你那帮徒子徒孙都滚蛋,今晚咱俩包场!”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地下的冷光。
张学曾看着数字跳动,眼神微冷。
这只是个引子,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几把枪,他要借这个机会,把整个奉天兵工厂这块朽木,从根子里那一层一层地剔干净。
上面的老车间里,灯光依旧昏黄,那台最老的皮带冲床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叫。
韩麟春把图纸拍在满是油污的案台上,李德才默默地从工具箱里掏出那把他用了二十年的锉刀,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那股子要把这堆废铜烂铁操练出花儿来的狠劲,已经溢满了整个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