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台被韩麟春寄予厚望的皮带车床,就像几头得了哮喘的老黄牛,在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满负荷运转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切削液烧焦的味道,混杂着旱烟的辛辣。
张学曾两根手指拎起那只刚刚冷却的弹匣外壳,指腹在表面那一层肉眼可见的刀痕上搓了搓。
粗糙,甚至有点扎手。
但这确实是按照StG44图纸,硬生生用锉刀和老式铣床“啃”出来的。
“七十二小时,废了一吨特种钢,就成了这么三个?”张学曾把弹匣扔回桌上,那清脆的响声让韩麟春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韩总办此刻的形象全无,那件体面的长衫早就被油污蹭成了迷彩服,眼窝深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两拳。
旁边的李德才更惨,手上缠满了止血胶布,那是在手工校准公差时被飞溅的铁屑咬的。
“三爷,这已经是极限了。”韩麟春端起旁边那个不知落了多少灰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凉透的浓茶,苦得龇牙咧嘴,“冲压工艺这道坎迈不过去,咱们就是把沈阳城的锉刀都买空了,也供不上一个排的消耗。这哪是造枪,简直是雕花。”
这就对了。
要是凭这些破烂真能搞定突击步枪的大规模量产,那德国佬这几十年的工业积淀岂不是活到了狗身上。
“那就雕花。”张学曾从怀里掏出那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三个弹匣,就是咱们最好的广告。”
韩麟春愣了一下,显然脑回路还没从微米级的公差里拔出来,跟上这位少帅跳跃的思维。
张学曾没解释,转身走出车间,冷风一吹,他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当天下午,奉天城的各大报馆就收到了一条由奉天银行发布的“重磅消息”。
内容写得很有技巧:沈阳兵工厂即日起启动“技术改造工程”,首批拨款二十万大洋。
这笔钱对于真正的工业升级来说,就是撒胡椒面,听个响都不够。
但在通稿里,张学曾特意让人加上了诸如“诚邀西方先进技术指导”、“虽然资金紧张但在此一搏”这类充满“悲情色彩”的字眼。
这就像是一个兜里只有两个钢镚的穷鬼,站在大街上嚷嚷着要买法拉利,还特意露出口袋缝里的那点寒酸气。
效果立竿见影。
三天后,大帅府书房。
一份加急的密电被送到了张学曾的案头。
发电人代号“红梅”,正是被他安插在暗处的特工之王赵一曼。
张学曾拿起那张薄薄的电文,目光扫过上面的一行行字迹。
“鱼咬钩了。”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那张刚刚送来的情报简报上点了点。
简报附带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洋装,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手里端着香槟,眼神却透着股精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