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毓麟猛地向前一步,拔枪就要吼,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当啷!”
张学曾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这本该是张学良约定的信号,可此时摔杯的人,却是被围猎的目标。
“动手!”鲍毓麟嘶吼着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站在大厅四周那二十几个原本应该是他心腹死士的卫兵,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举枪、转身、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没有指向张学曾,而是齐刷刷地顶在了鲍毓麟和那一桌心腹军官的脑门上。
“你们干什么!疯了吗!我是鲍毓麟!”鲍毓麟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卫兵。
那卫兵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鲍毓麟的膝盖弯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鲍毓麟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
周海大步流星地从侧门走入,手里提溜着两个被打得像死狗一样的人,往地上一扔:“团座,这俩是在房梁上趴着的狙击手,也算是人证。”
那两个狙击手还没死透,一边吐血一边指着地上的鲍毓麟:“是……是鲍处长让我们埋伏的……说是只要少帅摔杯,就……就崩了三爷……”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元老、督军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筷子掉了一地。
张学良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面如死灰。
张学曾缓缓从座位上走出来,皮鞋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走到浑身发抖的张学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母同胞的大哥。
“大哥,这就是你的‘武装劝谏’?”张学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用外人的枪,指着自家兄弟的头?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学良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够了。”
一声苍老的叹息从主位上传来。
张作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那个叱咤风云的“东北王”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心腹鲍毓麟,又看了看烂泥一样的长子,最后目光定格在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的三儿子身上。
老帅慢慢解下披在身上的那件那件象征着奉系最高权力的紫貂皮大氅。
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有些颤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他一步步走到张学曾面前,双手将大氅抖开,郑重地披在了张学曾的肩头,又仔细地系好领口的盘扣。
“老三啊……”张作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也有一丝后继有人的欣慰,“这衣服沉,以后……这奉天的天,得你来顶了。”
张学曾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分量,没有推辞,只是挺直了腰杆:“爹,您放心。这天塌不下来,洋鬼子也掀不翻咱们的地界。”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氅随风猎猎作响,那一瞬间的气场,竟比老帅还要霸道三分。
“鲍毓麟,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刺杀主帅。”
张学曾冷冷地吐出判词,没有半句废话,“就地枪决。”
“不!大帅!我是为了奉系!我是为了……”
“砰!”
周海手中的柯尔特手枪冒出一缕青烟。
鲍毓麟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那双充满恐惧和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饭菜的香气。
张学曾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转向瘫在椅子上的张学良,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大哥,听说德国的骨科医学不错,你就去那边养养病吧。今晚的船票,我已经让人给你买好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流放。
张学良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弟弟,最终颓然地低下头,两行浊泪滚落进面前那碗冷掉的燕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