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燕窝还没凉透,周海已经像拖死狗一样,拽着鲍毓麟那条完好的腿,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长痕。
鲍毓麟甚至来不及再喊一声冤枉,人已经被扔到了帅府天井的雪地上。
在这个距离,宴会厅里的每个人都能透过落地窗,看见那团在雪地里蠕动的黑影。
张学曾没有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唯一的倒计时。
周海心领神会,膝盖顶住鲍毓麟的后心,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了那颗还在疯狂思考如何求饶的后脑勺。
“砰!”
这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天井里激起了刺耳的回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宴会厅里顿时炸了锅。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督军手一抖,筷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那是真枪实弹的处决,不是戏台上的做派。
血腥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陈年茅台的香气,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张学曾从怀里掏出两份早就拟好的文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满是残羹冷炙的桌面上。
一份是《奉系整军劝进表》,一份是《皇姑屯勤王罪状书》。
“签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那把还在冒烟的枪一样烫手,“今日这大帅府的门只有两扇,要么竖着走出去整军备战,要么横着被抬出去喂狗。”
在座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何柱国身上。
他是少壮派里的刺头,也是除了张学良之外手里兵权最重的一个旅长。
何柱国眼角的肌肉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手却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没松开:“三爷,这我就听不懂了。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保家卫国,这政治上的逼宫戏码,恕我不奉陪。就算您今天把我们都毙了,外头的几万弟兄也不会……”
“嘀——”
张学曾的脑海中,那张淡蓝色的全息地图上,何柱国所代表的红点正疯狂闪烁,一条刺眼的红色虚线正连接着桌底下的盲区。
【高危预警:目标正试图触发声波信号,关联对象:府外特务营警卫排。】
那个“不会”的尾音还没落地,张学曾动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反手抄起桌上切牛排用的银柄餐刀,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
“咄!”
这一声闷响,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人牙酸。
“啊——!!”
何柱国那只藏在桌子底下、正准备做手势的左手,被那一柄餐刀硬生生地钉死在了红木桌面上!
锋利的刀刃穿透手掌,深深嵌入木头,鲜血瞬间呈喷射状溅在了那份雪白的《劝进表》上。
“军人不干政?”张学曾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把攥住何柱国的衣领,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这小子的袖口。
“叮当”一声脆响。
一枚特制的黄铜哨子从何柱国的袖筒里滚了出来,在桌面上转了几个圈,最后停在老帅张作霖的酒杯旁。
“何旅长,带着全套特务营的集结哨来给大帅祝寿,你这‘孝心’,是不是有点太沉了?”
全场死寂。
何柱国疼得满脸冷汗,嘴唇发青,看着那枚哨子,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他知道,最后的一层遮羞布被扯烂了,刚才那一刀钉住的不只是他的手,还有他在奉系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