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张学曾随手紧了紧刚披上的紫貂大氅,那上面还残留着老帅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刚才宴会厅里的血腥气。
陆曼亭踩着高跟鞋跟在身后,呼吸有些急促。
这女人体力倒是不错,到底是跑过战地的,没像寻常大家闺秀那样娇气地喊累。
登上望楼顶层,整个沈阳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黑魆魆的建筑群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零星的灯火是它未闭的眼。
“冷么?”张学曾倚在栏杆上,从怀里摸出一盒“哈德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张少帅带我上来,应该不是为了赏雪吧。”陆曼亭紧了紧米色风衣的领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张学曾没搭腔,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夜光军表。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全息地图正疯狂刷新。
南城区,三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巷弄深处闪烁,那是张学良私自豢养的“暗部”——专门干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
“给你个独家新闻。”张学曾拿起搁在护墙上的一部黑色步话机。
这玩意儿是他让系统刚才“魔改”过的,外壳是老式的,芯子却是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抗干扰通讯模组。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慵懒得像是刚睡醒:“周海,这里是‘灯塔’。那几只老鼠还在洞里?”
听筒里传来周海伴着电流声的回复,清晰得不像话:“团座,都在被窝里呢。一共三处,确认无误。”
“那就送他们上路,别扰了百姓清梦。”
“明白。”
张学曾把一副在此刻堪称天价的蔡司高倍望远镜递给陆曼亭,下巴朝南边扬了扬:“瞧好了,这叫‘外科手术式打击’。”
陆曼亭将信将疑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那片原本寂静的胡同口,突然冒出十几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鬼魅身影。
她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士兵头上戴着造型怪异的单目镜,枪口上套着粗大的圆筒,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嘶吼,没有冲锋号,甚至连脚步声似乎都被那层厚厚的积雪吞噬了。
紧接着,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枪口喷出的不是刺眼的火舌,而是极短的幽蓝微光。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所谓“死士”,连枪都没拔出来,就像被割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栽倒在雪地里。
没有枪声。
只有风声。
“这……这是什么武器?”陆曼亭的手有些抖,身为战地记者,她见过直系和奉系的火拼,那是震耳欲聋的混乱,而眼前这一幕,却是一场无声的屠杀,“他们看得见黑夜?”
“科技,陆小姐。”张学曾终于划着了火柴,那一簇小小的火苗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落后就要挨打,看不见就要挨宰。”
就在这时,南边那座二层小砖楼里突然炸出一团火光。
“轰!”
一枚手榴弹被扔了出来,显然是有漏网之鱼想要利用地形负隅顽抗。
步话机里传来周海略显恼火的声音:“团座,三号点有个硬骨头,依托地形架了机枪,还在墙后面埋了诡雷,特工连突进去怕是有伤亡。”
张学曾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年头,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就绝不用人命去填。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体面。”他手指在护墙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让‘老虎’起床活动活动。”
陆曼亭还没反应过来“老虎”是什么,脚下的望楼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一种低沉、压抑的机械咆哮声从街角的阴影中传来,那是让大地都在颤抖的重金属轰鸣。
一辆庞大到有些臃肿的钢铁巨兽,缓缓碾碎了胡同口的石墩子,那宽大的履带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88毫米的主炮炮管缓缓转动,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最终死死锁定了那栋负隅顽抗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