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满铁路沿线的风里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煤渣味和血腥气。
沈阳城乱了，难民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往车站涌，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张学曾很清楚，像川岛芳子这种受过顶级训练的间谍，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往深山老林里钻——那是找死。
她只有把自己这一滴“毒水”汇入难民潮这片大海，才有一线生机。
但他没动用正规军。
那种大张旗鼓的排查，只会让这条滑溜的泥鳅钻得更深。
“嗡——”
一台墨绿色的宝马R75侉子（侧三轮摩托）撕裂了夜色，张学曾亲自掌把，油门拧到底，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发出独特的“突突”声，像是一挺行走的重机枪。
周海坐在斗子里，怀里抱着那挺捷克造，被颠得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三爷，咱找王德泰靠谱吗？那就是个甚至都不在大帅花名册上的土匪头子。”周海大声吼着，试图盖过风声。
“这个时候，土匪比警察好使。”张学曾眯着眼，护目镜上全是泥点子，“王德泰是辽南地头蛇，他的眼线就是路边的乞丐、树上的乌鸦。而且这人讲义气，只要钱给够，他能把路边的耗子洞都给你掏三遍。”
事实证明，金钱加义气，确实是乱世最高效的通行证。
沈阳南郊，破败的山神庙外。
王德泰裹着件羊皮袄，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捡来的草棍，手里拎着一把也是刚发下来的驳壳枪，眼神贼亮地盯着眼前的一群难民。
几个喽啰正粗暴地把难民分流。
“女的，把手伸出来！快点！”王德泰吼道。
一个裹着破蓝布头巾、脸上抹着锅底灰的“农妇”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她在那儿哭天抢地，说是家里遭了兵灾，男人死了，要去投奔大连的亲戚。
演技真好，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王德泰冷笑一声，一把攥住那只手。
掌心没有常年握锄头留下的整片硬皮，反而在右手的中指指节和虎口处，有着两块异常明显的厚茧。
那是长期握笔和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砰！”
王德泰抬手就是一枪打在天上，枪声惊飞了庙顶的乌鸦。
“绑了！这娘们的手比老子那窑子里的相好还嫩，还敢说是种地的？”
就在“农妇”眼神骤变，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想要反抗的瞬间，十几支长短枪已经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几分钟后，摩托车的轰鸣声停在了庙门口。
张学曾摘下全是泥的护目镜，皮靴踩在腐烂的门槛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径直走进大殿，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干草堆上的女人。
不得不说，这娘们确实有点姿色，哪怕脸上抹了灰，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依然透着股子阴狠和媚态。
“放开我！我是大清肃亲王十四格格，爱新觉罗·显玗！我有日本外务省颁发的特别通行证！”川岛芳子见正主来了，索性不装了，昂起头，用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厉声喝道，“张学曾，你敢动我？这是引起外交纠纷！这后果你那软蛋大哥担得起吗？”
她赌张学曾不敢把事情做绝，毕竟现在的奉系还在和日本人暧昧不清。
张学曾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火苗在昏暗的庙里跳动。
他走到旁边桌上，拿起从川岛芳子身上搜出来的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极其详细的沈阳兵工厂布防图，还有几封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密信。
“你要干什么？那是我的护身符！”川岛芳子尖叫起来，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张学曾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手一松。
点燃的油纸包落在地上，火舌瞬间吞噬了那些绝密文件。
“现在，护身符没了。”
张学曾一脚踩在还在燃烧的灰烬上，狠狠碾了碾，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