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十几海里外,那支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
虽然张学曾看不见大角岑生的脸,但从雷达上那毫无波动的航速就能读出对方的急不可耐——这老小子急着想用舰炮轰平旅顺,给陆军那帮马粪擦屁股呢。
突然。
原本湛蓝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窜出了几十道白色的尾迹。
那些白线起初细得像头发丝,紧接着迅速拉长、变粗,带着死亡的啸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扇面。
那不是海豚戏水,那是死神的镰刀。
“Oh...Jesus...”
刚把胃酸吐干净的爱德华,无意间抬起头,正好透过望远镜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手里的金丝边眼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了一道裂纹,但他根本顾不上捡。
视线尽头,那几艘冲在最前面、满载着日军增援部队的运兵船,像是被人从水底狠狠踹了一脚。
“轰!轰!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因为那是水下爆破。
沉闷的巨响隔着十几公里传到岸边时,已经变成了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混杂着黑色的油污、破碎的甲板,还有无数像蚂蚁一样渺小的人影。
几千吨级的运兵船在重型鱼雷的撕扯下,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仅仅几秒钟,船体就从中折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随后像一块巨大的板砖,狠狠拍进了海里。
数千名还没来得及摸枪的日军士兵,瞬间被抛进了冰冷刺骨的黄海,刚才还整齐划一的舰队,顷刻间乱作一团,就像被扔进鞭炮的鱼塘。
张学曾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咔嚓咬碎。
“记下来了吗?爱德华先生。”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美国观察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这就是我不签那些狗屁条约的底气。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在鱼雷的射程之内。”
爱德华颤颤巍巍地掏出那个鳄鱼皮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还没散去的白色死神轨迹,脑海里那个关于“远东海军力量对比”的天平,彻底崩塌了。
这不是军阀混战,这是工业化的屠杀。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发抖的手写下了一行字:“今日之后,窝寇在黄海的绝对霸权,已成历史的尘埃。”
就在这时,海面上那艘最大的旗舰——长门号战列舰旁,突然爆起了一团诡异的水花。
紧接着,这艘海上巨兽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下脚踝,船身极其不自然地向左侧猛地一倾,原本笔直的航线竟然开始失控地画起了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