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爆炸点距离难民大队还有十几米,但气浪依旧掀翻了前排几十个无辜的百姓。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但这残酷的一幕,却成了最有效的清醒剂。
原本被日军刺刀逼着往前走的难民们彻底崩溃了。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刺刀的恐惧,人群像是被劈开的潮水,发疯似的向两侧荒原溃逃,谁也不想在这个随时会爆炸的死亡通道里多待一秒。
随着人墙散去,这片雪原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就在难民身后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原本平整的雪地已经被挖得千疮百孔。
几千个日军工兵正挥舞着铁锹,像地鼠一样在冻土层上疯狂挖掘反坦克壕沟。
没了肉盾的遮挡,这群手里只有工兵铲的鬼子,就像是一群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的舞女,尴尬,且致命。
“看到了吗?”张学曾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的战术面板上轻轻一划,锁定坐标,“这就是南次郎给咱们准备的大礼。来而不往非礼也,自行火炮群,全覆盖射击。别省炮弹,给老子把地犁平了!”
咻——咻——咻——
早已昂首待命的150毫米自行榴弹炮群发出了怒吼。
这一刻,物理法则展示了它最残暴的一面。
密集的炮弹如同流星雨般砸入日军阵地。
冻土层在烈性炸药面前脆弱得像饼干,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
那条还没挖好的反坦克壕,转瞬间就变成了几千名日军工兵的集体坟墓。
远处的穆棱河畔。
即便隔着几公里,那震天动地的炮火声依然让张学曾脚下的装甲板微微震颤。
他举起望远镜,镜头里,穆棱河大桥的方向突然腾起一股冲天的烟尘。
巨大的钢架结构在爆炸中扭曲、断裂,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梁的巨龙,轰然砸入冰冷的河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这就怕了?”张学曾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南次郎这一手确实够狠。
炸断桥梁,意味着彻底切断了奉军装甲部队快速突进的通道,但也意味着,那个老鬼子亲手把还没来得及撤过河的关东军第三师团残部,彻底抛弃在了这条死亡红线的东岸。
“大帅,追不追?”周卫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杀红了眼的兴奋,“工兵架桥只需要两小时。”
“穷寇莫追,那是兵法。但老子现在不想谈兵法,我想谈谈人性。”
张学曾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转。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线。把车载电台的功率开到最大,全频段接入日军通讯频道。”
他看着河对岸那片死一般寂静的阵地,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着困兽的光芒。
“南次郎断了桥,就是断了这帮鬼子的念想。既然他们回不去家了,那咱们就受累,给这帮被天皇抛弃的孤魂野鬼,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寒风呼啸,卷着硝烟味掠过穆棱河断桥。
而此刻,在河东岸那片被绝望笼罩的日军阵地上,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座已经断裂的求生之路,一种比严寒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精锐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