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铲铲雪的声音单调而枯燥,像是在给这场一边倒的屠杀做最后的注脚。
穆棱河畔的风依旧硬得像铁片,刮在脸上生疼。
张学曾站在虎式坦克的炮塔旁,伸手在那块还是温热的装甲板上贴了贴,指尖传来的余温让他有些僵硬的关节稍微活泛了点。
他并没有那种大胜后的狂喜,反倒觉得胃里空荡荡的,刚才那一通肾上腺素飙升的指挥,现在后劲上来,哪怕是系统强化的身体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地下掩体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重物拖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
周卫国出来了。
这位特战队长此刻手里正拽着一条镶金边的武装带,武装带的另一头,系着一个像死狗一样瘫软的人形物体。
那正是关东军司令,南次郎。
只不过这位大将阁下此刻的尊容实在不敢恭维。
下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嘴巴被迫大张着,鲜血混着唾液止不住地往外淌,染红了那身原本笔挺的大将呢子军服。
“想剖腹,刀刚架脖子上就被我砸了。”周卫国走到坦克跟前,像扔垃圾一样把南次郎甩在满是油污和积雪的履带旁,顺手擦了擦枪托上的血迹,“为了防止这老鬼子咬舌自尽,我帮他把下颚骨稍微‘调整’了一下。现在他连嚼豆腐都费劲,更别说自杀了。”
张学曾低头,视线与趴在雪地上的南次郎撞了个正着。
那双曾经在这个国家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恐惧和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呜……呜呜……”南次郎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怪声,那是他在试图说话,但碎裂的下颚骨让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别费劲了,南大将。”张学曾从坦克上跳下来,皮靴落地时溅起一蓬雪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你想死?那太便宜你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这笔账,得慢慢算。”
这时,一直缩在后面的几个参谋搬来了一张行军桌和两把椅子,甚至还贴心地准备铺上桌布。
“撤了。”张学曾眉头一皱,厌恶地摆了摆手,“谁让你们摆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是受降,不是请客吃饭。”
“那……就在这儿?”参谋愣了一下,指了指泥泞不堪的雪地。
“就在这儿。”张学曾指了指那条被重型履带反复碾压过的冰冷车辙,“让他跪着签。让那十万个还没死的鬼子都看着,他们的神,是怎么跪在中国人的坦克面前摇尾乞怜的。”
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
宋子文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那上面的金漆徽章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少帅!少帅且慢!”宋子文甚至顾不上被泥水溅脏的裤脚,跌跌撞撞地冲到张学曾面前,“这是南京方面刚发来的急电!还有草拟的《停战及善后协议》!委员长的意思是,既然胜局已定,我们要展示大国风范,给国际社会留个好印象,在这个基础上谈判,或许能……”
张学曾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是用上好的宣纸打印的,措辞大概又是那些“友邦惊诧”、“以德报怨”的陈词滥调。
“大国风范?”张学曾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伸手接过那份协议。
宋子文面露喜色,以为说动了这头犟驴。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撕裂声让宋子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张学曾面无表情地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撕成两半,叠起来,再撕,直到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纸屑。
他松开手,任由这些代表着软弱与妥协的纸片被北风卷走,像撒纸钱一样飘落在南次郎的脸上。
“宋先生,你记性不太好。”张学曾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眼神锐利如刀,“我刚才说过,尊严只在射程之内。你那张纸,擦屁股都嫌硬。”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张单薄的、只有寥寥数语的《无条件投降书》。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沾满黑色墨水的钢笔。
“签。”
张学曾把投降书扔在南次郎面前的雪地上,那是真正的扔,纸张的一角甚至浸在了一滩黑红色的机油里。
南次郎颤抖着,他试图抬头去看周围。
入目所及,是漫山遍野被缴械的日军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