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在这个国家烧杀抢掠的野兽,此刻正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那一刻,南次郎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碎了。
他用那只冻得发紫的手颤巍巍地捡起钢笔,因为下巴脱臼流出的口水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他跪在坚硬的冻土上,在那辆足以碾碎他头颅的虎式坦克履带前,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不像是写字,倒像是在给日本帝国的关东军刻墓碑。
张学曾弯腰捡起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
他并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将纸翻过来,在那满是油污的背面,拔出自己胸前挂着的派克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此地主权,唯有重炮可定。】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在寒风中响起。
不远处的雪堆旁,陆曼亭放下了手中的徕卡相机。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而有些发红,但那双美眸此刻却亮得惊人。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取景框里,画面定格成了一种极具暴力美学的构图:背景是西伯利亚寒流吹来的漫天红霞,像是天空流出的血;近景是那辆狰狞的钢铁巨兽和跪地不起的日军大将;而画面的核心,是那个身披大氅、脊梁挺得像标枪一样的男人。
那种野蛮生长的霸气,那种将旧秩序踩在脚下的狂傲,在那一瞬间被完美地锁进了胶卷里。
陆曼亭知道,这张照片一旦发出去,半个中国都要沸腾。
张学曾听到了快门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有些压扁的香烟。
“大帅,火。”周卫国很有眼力见地划燃一根火柴,双手拢着递了过来。
张学曾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寒意。
他走到虎式坦克的炮塔顶端,抓起扩音器。
刺耳的电流声啸叫过后,那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整个穆棱河旷野上空回荡。
“全体都有!”
原本还在打扫战场、看押俘虏的数万名奉军士兵,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立正,抬头。
“从今天起,不管是奉军,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番号,统统作废!”
张学曾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钉。
“老子宣布,即刻起,全军整编为‘东北自治国防军’!我们不听南京的瞎指挥,也不看外国人的脸色!我们的枪口只认准一个理——谁敢动中国的一寸土,老子就让他拿命来填!”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万岁!!”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一旅、二旅听令!”张学曾没给他们太多激动的时间,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片战场,投向了遥远的南方,“别在这儿傻乐了,这点战功不够塞牙缝的。”
他扔掉烟头,那是这片雪原上唯一的火星。
“补充弹药,检修车辆。两个小时后拔营。”
“目标——山海关!”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在这个男人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烟。
穆棱河的硝烟未散,而这支刚刚尝到血腥味的钢铁洪流,又要开始新的征程。
既然那扇关门挡不住外敌,那就由他去亲手把门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