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为了口吃的,为了那几个常常被克扣的军饷吗?
“告诉上面的弟兄。”张学曾踢了一脚滚到脚边的大洋,那声音清脆悦耳,“奉军改制,即刻起,基层士兵军饷翻倍。这白面,这大洋,都是现结。谁愿意跟着怂包饿肚子,谁就继续在上面吹风。谁想挺直腰杆子做人,下来领钱。”
王铁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堆白面和大洋,又看了看身后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坦克炮口,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金元大棒,比任何政治口号都管用。
“张学曾!你这是收买军心!你这是军阀行径!”
城墙上又传来一声尖厉的指责。
这次不是张学良,是个穿着中山装的眼睛男,手里挥舞着一张纸。
陈立夫。南京来的特使。
“根据国民政府令!即刻解除张学曾一切职务!查办……”
陈立夫还在那喋喋不休,张学曾却觉得耳朵起茧子了。
他甚至没抬头看那只聒噪的苍蝇,只是轻轻拍了拍身后那辆虎式坦克的装甲裙板,手指指了指天上。
炮塔那沉重的液压马达声响了起来。
88毫米炮管缓缓抬高,像是一根审判的手指。
瞄准的不是人,是那根高高耸立的旗杆。
轰——!
没有任何预警,炮口暴出一团橘红色的怒火。
巨大的后坐力让几十吨重的坦克都猛地一震,气浪卷起地上的尘土,直接把王铁汉的帽子都吹飞了。
不到一秒钟。
城头那根粗大的杉木旗杆,就像是被无形的巨斧拦腰砍断。
上半截带着那面青天白日旗,在空中无力地画了个圈,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颓然坠落,啪的一声摔在护城河的烂泥里。
陈立夫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电门,瞬间消失。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离自己不到两米远的断茬,木屑还在往下掉,只要稍微偏一点点,断的就是他的腰。
“听好了。”
张学曾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块毛巾,擦了擦手上沾的面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透进骨子里的狂妄。
“东北的任命书,只在老子坦克的射程内生效。那面旗,我不点头,它就挂不住。”
风停了。
只有坦克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在回荡。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只听“咣当”一声,一支步枪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雪崩。
警卫连,那些原本应该最忠诚的卫队,此刻却像是见到了瘟神——或者是见到了财神,纷纷扔下武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城下的那些大洋和白面。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给我拿起枪!督战队!督战队呢!”
张学良看着这失控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把手里的望远镜摔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弃械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少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几个心腹特务架起腿软的张学良,甚至顾不上那个还在发愣的陈立夫,拖着他就往城楼下的暗道里钻,“去锦州!那里还有汤玉麟的部队!”
城门吱呀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没有战斗,没有流血。只有被财富和力量彻底征服的顺从。
张学曾重新跳上指挥车,挥了挥手。
钢铁洪流轰然启动,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碎石,也碾碎了旧军阀最后的体面,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天下第一关。
街道两侧,原本紧闭的商铺偷偷打开了门缝,胆大的百姓探出头来,看着这支杀气腾腾却又纪律严明的装甲部队。
张学曾没有停留,车队直奔守备司令部。
跳下车,皮靴踩在司令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清脆回响。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屋里的空气有些浑浊,满地都是撤离时丢弃的文件纸张。
但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却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长衫,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热墨香的简报。
那是被称为“小诸葛”的杨宇霆。
他没有逃。
“三少爷,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个小时。”杨宇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张学曾,随后双手呈上手中的文件,“这是从北平、天津乃至东京刚刚截获的实时反应……我想,您得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