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踏在红松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踩在某种巨兽即将停跳的心脏上。
屋内的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来的几缕夕阳,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像是在跳某种末日之舞。
傅作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军帽端端正正摆在一旁,发丝凌乱,那双惯于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陆曼亭站在阴影里,手指有些发白地捏着那份文件,见张学曾进来,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递了过去。
张学曾没看傅作义,只是借着昏黄的光线,漫不经心地翻开那份所谓的“密约”。
纸张有些受潮,摸起来黏糊糊的,让人不适。
“大同煤矿百分之四十九的开采权,加上平绥铁路的驻兵许可。”张学曾嗤笑一声,拇指在那个刺眼的条款上搓了搓,“日本人做生意向来扣扣搜搜,买你一个晋绥名将的人头,就出这点价码?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没签。”傅作义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砂,“那是他们单方面拟定的,我傅宜生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还不至于卖祖宗。”
“我知道你没签。”
张学曾掏出一枚煤油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火苗蹿起。
他也不废话,直接点燃了那份文件的边角。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显得格外阴鸷。
“但这上面有个条款更有意思——如果谈判破裂,这一份‘草案’就会立刻变成‘实锤’出现在南京各大报纸的头条上。甚至连你签字的笔迹,关东军特务机关都已经找专家模仿好了。”
张学曾随手将燃烧的文件扔进脚边的痰盂里,看着它化为灰烬,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电文副本,甩在桌面上。
那是系统兑换出的日军内部加密通讯记录,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要命的毒药。
“看看吧,关东军特务机关发给土肥原贤二的急电。不管你答不答应,半小时前,东京广播电台已经播报了‘傅作义将军深明大义,与其达成满蒙亲善共识’的新闻。”
傅作义猛地抓起那叠电文,越看手抖得越厉害,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
这哪里是招降,这分明是把他往绝路上逼,把他往汉奸的耻辱柱上钉死!
“他们……这是绝户计!”傅作义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
先是桌上的茶杯盖开始轻微磕碰,紧接着,那震动变成了连绵不绝的低频轰鸣,仿佛地底深处有某种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连头顶大梁上的积灰都被震落,簌簌地掉在傅作义的肩膀上。
那是周卫国执行了指令——城外,整整一个装甲营的“虎式”坦克集群,同时踩下了油门。
数十台迈巴赫引擎的全速空转,制造出的声浪足以让人的内脏跟着共振。
张学曾走到窗边,背对着傅作义,看着窗外那钢铁丛林般的炮管:“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谈判桌。”
他转过身,眼神比那炮口还要冰冷:“宜生兄,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背着汉奸的黑锅,被我的坦克履带物理抹除,变成历史书上一行被唾弃的注脚;第二,带着你的兵,接受奉系先遣军的整编,替我去看管平津的场子。”